徐文视线漫无目的地在电视屏幕上飘移，最终却还是不自觉地落回了陆清让身上。

他看着陆清让走向次卧，片刻后，将那只他上午带着赌气意味亲手拎进去的行李箱推了出来。

本以为这场冷战至少要僵持几天，谁知……徐文在心底轻叹一声，果然陆清让一靠近，什么坚持、什么脾气，最后都一键清零。

他默默地看着陆清让将两人的衣物一件件归置进主卧的衣柜，动作流畅而自然，没问他一句。

徐文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直到窗外夜色渐浓，电视节目也索然无味，徐文才起身，率先走进浴室洗漱。

待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主卧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先行躺下，背对着陆清让那一侧。

没过多久，他听见浴室再次响起水声。

脚步声靠近，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温热。

陆清让在他身边轻轻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徐文被睡意包裹，意识逐渐模糊，准备翻身沉入梦乡时，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传来微微的动静。

一只温热的手带着几分迟疑，极轻地探了过来，手指先是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他腰侧的睡衣布料，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他没有抗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住了他睡衣的一角。

“徐文。”陆清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下次若是再惹你生气......”

他停顿了一下，衣角被他的手指揉搓着：“别一个人闷着，好吗？”

徐文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中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你呢？”徐文伸手，轻轻戳了戳陆清让的额头，“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了决定。”

他的手指顺着对方的眉骨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脸颊旁：“陆哥，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陆清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起手，覆上徐文的手背，将那只温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我会改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懊悔，“我宁愿你直接骂我，也不想看你一个人生闷气。”

徐文轻轻抽回手，却在下一秒主动握住了陆清让的手腕。

他的拇指在对方腕间摩挲着。

“那说好了，”徐文的语气软了下来，“以后有话直说，不许瞒我，更不许...再把自己置于险境。”

陆清让的手微微收紧，将徐文的手握在掌心：“好。”

“要是再犯呢？”

“随你处置。”陆清让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晕开温柔的笑意。

徐文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轻哼一声：“睡吧。”

他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在视线适应的过程中，他感觉到陆清让的手仍然紧紧握着他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抚摸着。

“晚安。”陆清让低声说。

徐文在黑暗中闭上眼，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晚安。”

第74章 好人

确认徐文的呼吸已沉入安稳的睡眠，陆清让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再也无法克制，手臂收紧，小心翼翼地将人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在朦胧的夜色里凝视着徐文安静的睡颜，目光一点点描摹过那长长睫毛，而后缓缓向下，掠过挺秀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唇上，在那里久久流连。

他会改吗？

当然不会。

这次是他弄砸了，他预想过徐文会生气，却没想到怒火会如此猛烈，让他既难以招架。

徐文对他的在意，总是这样轻易地突破他一次次自以为是的界限。

下一次……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计划得如此草率。

他会将一切处理得悄无声息，滴水不漏。

他的双手早已在过往的挣扎中沾满污秽，但徐文必须活在光亮里。

所有必要的肮脏和危险，都由他来触碰就好。

徐文只需要站在他铺好的道路上，走向他们共同的未来。

好人？如果他真是徐文所以为的那般纯粹良善，早在进入夏家那年，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能活到现在，凭借的从来不是良善。

过往的每一次惜败，每一次被迫退让，无外乎是被人精准地戳中了那渴望被爱的软肋。

他们用一点点虚伪的温暖和承诺，就能轻易牵制住他。

思绪至此，陆清让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将脸深深埋进徐文温热的肩颈，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过现在，那些曾能轻易刺痛他的把柄，已然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