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60)
是那种……嘴角不用力气就翘起来的笑。
她在安王府当差七年,这样的表情,屈指可数。
陆樱把茶盏轻轻放在案角,没出声。
裴行舟察觉到了,偏过头。
“怎么了?”
陆樱摇头,退了一步,嘴角也弯了。
“没什么。殿下,茶放这儿了。”她顿了顿,没忍住多了一句,“殿下今天气色好,比前几天强多了。”
裴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搭这个话茬,低头把书翻了一页——那一页里夹着的信纸边角微露出来。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明天找个信得过的人,把案角那封信送去北疆。走快马,别过驿站。”
“是。”陆樱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行舟低着头,右手翻着书页,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信露出的边角。
陆樱把门轻轻带上。
站在廊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春末的阳光暖融地洒在青石砖上,院子里的枝丫冒出了嫩绿的芽。
她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殿下总算笑了。
“也不知道燕副将在信里写了什么。”她自言自语,脚步轻快地往前院走去,“把殿下哄成这样。”
第44章 一道遗诏,半条命
“殿下,信送出去了。走的是秦叔那条线,三日内能到朔方城。”
五天后的傍晚,陆樱站在书房门口回话。裴行舟正对着一张京城舆图出神,听见她的声音,点了下头。
“好。”
陆樱没走。她站在门槛内侧,手指绞着袖口,嘴张了两回,又合上。
裴行舟察觉出不对来,抬头看她。“有事?”
陆樱把门带上了。
这个动作不寻常——平时她进书房从不关门。
“殿下,宫里传出消息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宫里?谁传的?”
“秦叔那边的人。有个在御前伺候的老太监,早年受过德妃娘娘的恩——他今天轮值出宫采买,趁那个空档把话递出来的。”
裴行舟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前倾。“说。”
陆樱走近两步,站到案前。
“皇上……拟遗诏了。”
书房里静了一息。
裴行舟没开口,只是看着她。
陆樱继续说:“三天前拟的。当时只有首辅张惟贞和司礼监掌印在场。那位老太监在殿外候着,没看见遗诏的全文——但后来张首辅出来的时候,跟司礼监掌印说了一句话,被他听见了。”
“什么话?”
陆樱的声音又低了一分。“张首辅说:'陛下到底心软,传位归传位,还要加这么一条。'”
裴行舟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
“传位于谁?”
“太子。”
这个答案不意外。裴行舟的表情没变——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遗诏会落在自己头上。皇帝偏袒太子,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加的那一条呢?”
陆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了些,像是怕这几个字扎人。
“太子继位后,必须保安王性命,不得加害。违此条者,不配为君。”
裴行舟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很短,短到陆樱几乎没捕捉到。但她看见了——殿下垂在案面上的右手,五指微蜷了一瞬,然后又松开。
书房里安静得厉害。窗外的风穿过院子里新发芽的枝条,带进来一股子初夏的热气。
“殿下……”
“他还记得我。”裴行舟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都要死了,还记得给我留一条活路。”
陆樱没敢接话。
裴行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那根横梁上。
“你知道吗。”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六岁进宫,德妃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父皇把我养在身边,说'老三最像朕小时候'。那几年他确实疼我——骑射是他亲自教的,读书也是他盯着的。可后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后来太子长大了,他就把我往外推了。一步一步,从身边推到东宫旁边,从东宫旁边推到京城外头,再从京城外头推到北疆。”
陆樱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
“殿下……皇上他也许——”
“我不怨他。”裴行舟打断了她。
他直起身子,手掌按在案面上,指节用力扣着桌沿。
“他是皇帝。皇帝选继承人,看的是稳妥,不是喜欢。太子是嫡长,礼法正统。我一个义子……”
他没说完。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能在遗诏里加这一条,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