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撩,疯批狼崽他会当真!(74)
燕绥进了屋,卸了肩甲和护臂,把长枪靠在墙角。亲兵端了热水和干粮进来,他喝了两口水,干粮掰了半块嚼了几口就搁下了。
亲兵收拾东西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坐在铺了草垫子的硬板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出神。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土墙上来回跳。
燕绥坐了一会儿,伸手探进怀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锦囊。
从京城出来三天,这东西一直贴在他胸口。他不是没想过打开——每天晚上都想。但每次手摸到锦囊的时候,他又缩回来了。
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只要还没打开,裴行舟就还在和他说话。打开了,看完了,那就真的——只剩路了。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想再忍了。
可能是风太冷了。可能是干粮太硬了。也可能是他在马上骑了一整天,膝盖又开始疼了——老毛病,北疆那几年落下的,骑久了就犯。
他把锦囊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两指宽,丝线扎口,绣着暗纹。他用牙咬开丝线——手指粗,解不开那种精细的结。
锦囊口一松,里面滑出两样东西。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一个拇指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燕绥先拿起纸条,展开。
裴行舟的字。清瘦端正,一笔一画像是拿尺子量过——和他自己那鬼画符一样的字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骑马姿势不对,回来再教你。膝盖疼就抹这个。”
燕绥盯着那行字。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光影在纸面上滑过去,那几个字忽明忽暗。
他又看了一遍。
“你骑马姿势不对。”
他想起来了。有一回他在安王府后院练骑术,裴行舟站在廊下看了一刻钟,然后说他大腿夹马腹的角度不对,膝盖承力太多,骑久了要出毛病。他当时没当回事——他在北疆骑了五年马,还能不会骑?
结果后来膝盖真的开始疼。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何副将都不知道。
裴行舟知道。
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今天?昨天?还是更早?
燕绥拿起那个白瓷瓶,揭开蜡封,凑近闻了一下。药膏的气味清苦,带一点辛辣——不是军中那种糙制的跌打药,闻着像是专门配的。
裴行舟通晓医理。这药膏八成是他自己调的。
燕绥把药膏放在膝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就一行字,正面写完,连背面都没用。
他想笑,嘴角确实弯了一下,但笑意还没成形就散了。
那种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稳稳当当地按住了什么。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折了四折,又觉得不够,拆开重新折了八折,压得平平整整。然后解开里衣领口,将纸条塞进去,贴着左胸的位置放好。
和那块龙纹玉佩挨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低头在膝盖上抹了药膏。凉丝丝的渗进皮肤里,疼痛慢慢钝了下来。
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暗了些。屋外传来士兵低声说话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声响。
燕绥靠在墙上,盯着那盏油灯,一夜没合眼。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上路了。
何副将照例骑在燕绥侧后方,打量着前面那个挺直的背影。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燕绥今天脸上那层冻住了一样的表情消了。说不上是笑,但那股子沉闷劲儿散了大半,像是冰面上裂了条缝,有活水从底下渗出来。
“将军,今天气色不错。”何副将试探着搭话。
“嗯。”
还是一个字。但语调比前三天松了那么一点。
“昨晚睡好了?”
“没睡。”
何副将愣了一下。“没睡?那您这精气神——”
燕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个秘密捂在兜里,谁也不给看。
何副将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问了。
但他心里犯嘀咕:这年轻人从京城出来就跟丢了魂似的,一夜没睡反倒精神了?那个锦囊里到底装了什么——灵丹妙药?
大军继续北行。路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连枯树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黄土坡和灰色的碎石滩。风更硬了,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呜呜地响,像野兽在远处嚎叫。
燕绥的手不时按一下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一张纸和一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