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无声，泪水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在滚落中。

秦焱当然是见过好几次陈野哭的，可那个时候的陈野，远不像现在这样。

他的身体甚至不是发抖，而是极其的瘦弱，纤细到秦焱就算抱着他，但似乎只要自己稍微松开手，陈野立刻就会从他的怀抱里消失。

“你和宝宝，你们活着，我离开就行。”

“我不用……你们活着。”

“你们那么好的人，你们才该活着。”

“我没有用，我什么都保不住。”

“保不住你，也保不住宝宝。”

“外婆，我好想你。”

“想要你也看看我的宝宝。”

“他很可爱，他一定很可爱。”

“如果你在的话，他还可以叫你祖祖。”

“外婆，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不想离开你。”

“你就算要走，也该和我说一声，梦里和我说，我连你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他们好残忍，他们不让我回来看你。”

“等把你下葬了，才通知我。”

“我回来，什么都没有了。”

“外婆，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是很害怕。”

“外婆，你再抱抱我，你别离开。”

“你一直都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我不要和你分开。”

陈野在梦里，不停地对外婆说着，外婆始终都没有说过话，由着他诉说撒娇，由着他抱着她，而她则抬手来抚摸她爱着的孩子的额头。

陈野脸埋在外婆的怀里，他几乎是跪了下去，跪在外婆的面前，然后两手搂着外婆的腰。

他轻声的啜泣，那是比大声的哭泣，还要让人心疼和担忧的。

秦焱不停吻啄陈野的额头，和梦里外婆抚摸陈野的动作，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陈野的泪水打湿了外婆的衣服，外婆没有在意，她将陈野的脸给抬了起来。

“外婆一直很担心你。”

“怕你过得不好，怕你太节约，对自己不好。”

“也怕你那么软的性格，会被别人欺负？”

“你重生了吗？”

“你死过一次的？”

“谁这么歹毒，居然害了你。”

“那个坏人，外婆打死他！”

“你现在重生，有见到他吗？”

“还没有，我不敢去，我害怕看到他们的脸。”

“没有事的，那个人他不是会保护你吗？”

“他还给了你保镖，他们都很厉害，他们可以护着你。”

“所以，没有关系的。”

“该去面对的，一定要去面对。”

“不然压在心底，你会难受。”

“外婆也会难受。”

“乖孙，外婆离开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们都不要你，他们都该挨千刀。”

“外婆也把你给丢下了。”

“外婆对不起你。”

“外婆该再坚持一下，等到你回来的。”

“不不不，外婆你尽管早点走，不要等我。”

“我不要你痛苦。”

“外婆，你能这样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以后，能经常来吗？”

外婆只是那么看着陈野，陈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别的地方吗？”

“现在你身边有人陪你了，外婆可以安心一点了。”

“他很值得你去靠近。”

外婆抚摸陈野的脸庞，陈野跪在她面前，他仰着头，望着他挚爱的家人。

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已经离开的家人。

陈野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

“所以，你要走了吗？”

“才刚来一会，就要离开了？”

“以后还不会来，我……”

“不，我不要你走，别走。”

“外婆，求你。”

陈野哭求起来，他紧紧抓住外婆干瘪的手，外婆则是拿非常慈爱慈祥的目光望着他。

“我的乖孙，外婆一直都陪着你的，在你舅舅那里，有一把外婆留下来钝的水果刀，你去拿过来。”

“虽然坏了，但是你留在身边，它可以陪伴你。”

“水果刀吗？”

“嗯，银色的，开合的水果刀。”

陈野猛地点点头。

“外婆，真的要走吗？”

“嗯，必须要走了。”

有人在陪着她的乖孙，正搂着陈野，她都知道。

“所以她没有后顾之忧，也该走了。”

她其实也一直都在黑暗中等待着，终于等来了陈野。

她是时候走了。

“乖孙，外婆爱你。”

外婆低头亲吻在陈野的额头。

随后她瘦小的身体就这么在陈野身前一点点倒退，退到周围的虚无中，退到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婆！”

陈野猛地大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