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该学法了(98)+番外
唐瑭的眼睛总是很亮。高兴的时候亮,生病的时候亮,现在阳光照过来,更是落进了碎光。裴砚川很多时候不用听唐瑭说话,只看眼睛,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比如现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唐瑭微微弯起眼尾,低声道:“你这样的。”
唐瑭笑了,心满意足地缩回对方怀里:“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第45章
“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唐瑭说完, 还顺手捏了捏裴砚川的手指,像是怕他不肯说。
裴砚川沉默。其实真让他说,他反而不知道从哪开始。
“没什么好讲的。”他低声道。
“我不信。”唐瑭下巴压在他胸口, “你这种人一看就很有故事。”
裴砚川淡淡道:“故事不一定是好事。”
“给我讲讲。”唐瑭又勾勾他的手指, “我想听。”
裴砚川看向窗外, 树影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 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
他开口:“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城中村开小卖部。”
唐瑭明显愣了一下。
裴砚川看他这幅表情, 觉得有点好笑:“很意外?”
“有点吧, ”唐瑭顿了顿,“我以为你出生就在什么裴氏庄园。”
“没有那种东西。”裴砚川语气很淡,“我不记得有关父母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亲戚。裴氏庄园只是后来我买的一处地产而已。”
唐瑭心口缩了一下。
裴砚川讲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最开始店很小, 卖一些零食百货。那时候城中村乱, 经常有人赊账,也有人闹事。”
“后来呢?”唐瑭轻声问。
“后来赚了点钱, 就开了第二家。”
裴砚川讲得平静,但唐瑭已经脑补出了很多画面。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守着一家狭窄的小卖部,凌晨还在算账,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手发僵。
他忽然有点听不下去了:“那你以前是不是过的特别惨?”
裴砚川倒不觉得:“还好。”
“哪里还好了!”唐瑭猛然抬头, 差点撞到裴砚川的下巴,幸亏被对方躲开了。
裴砚川微微仰着头:“至少没饿死。”
唐瑭一下就安静了。他不敢看裴砚川的眼睛, 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靠在对方怀里。
裴砚川低头看他, 才发现唐瑭眼睛都垂下去了,他亲了亲唐瑭的耳朵,安慰道:“都过去了。”
唐瑭闷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小卖部发展成了裴氏优选前身。”裴砚川顿了顿,补充道,“也被人骗过。”
“被骗?”
“合伙人背着我吃回扣,联合外人卷钱。”
唐瑭抿着唇不说话了,低头牵住裴砚川的手,对方的无名指上戴着和自己一对的戒指。
裴砚川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讲:“再后来,我就被仇家盯上了。”
唐瑭一下抬起头:“仇家?”
“嗯。”裴砚川语气依旧平静,“生意做大以后,总会挡到别人的路。”
他说得越轻描淡写,唐瑭心里就越发酸涩。窗外阳光很暖,但裴砚川嘴里那些过去,好像隔着很远的风雪。
唐瑭有些心疼地抬手,摸了摸裴砚川的侧脸。
裴砚川没看他,思绪仿佛也飘回了过去:“有一次谈合作,对方临时反水,我差点没出来。”
唐瑭眉头紧皱,声音微微颤抖:“什么意思?”
裴砚川攥住他的手,思考了一下怎么说才不会把对方吓到,最后还是简单带过:“被扣了几天。”
唐瑭反应很快:“……绑架?”
“算是吧。”
唐瑭呼吸都滞了一下。裴砚川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后来我跑出来了。”
“你一个人?”
“嗯。”
唐瑭以前一直觉得裴砚川这种小说里的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冷静强势,什么都能解决。
但现在,唐瑭知道自己想错了。
裴砚川的过去没有他想象中的浮夸豪门故事,反而更像某种真正踩着泥里长出来的人生。
他心口闷得厉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第一次发现裴砚川掌心其实有很浅的旧茧,明显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
唐瑭越想越难受,干脆伸手抱住裴砚川,闷声道:“别讲了。”
裴砚川稳稳托住他:“怎么了?”
“我不想听了。”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静悄悄的。
裴砚川拥着怀里的人,心口软得厉害。
以前那些事,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饿了就忍着,被骗了就重新爬起来,遇到危险就自己解决。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但现在居然有人因为听见这些过去而替他难受。
裴砚川轻轻抚着唐瑭的后背,低声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