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102)
第二封是写给陈屹炀的,内容跟陈屹炀病房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相同,“小炀,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一封是写给陈家赐的,将近五十页。
陈屹炀简单办了葬礼,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去殡仪馆预订了火化,八点半开始走流程。
陈屹炀接到温良玉电话,对方想把云弥接到北京去。
陈屹炀签完确认单,看到睡在大厅里的云弥,她特意请了假陪他。
少女的侧脸磕在椅背沿,眼睫淡垂,长发柔软塌在肩头,淡色的唇微抿。
陈屹炀移开眼:“你问她,我不帮别人做决定。”
温良玉说:“陈屹炀,你爸爸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暂代处理,但是云弥她跟你不一样。”
陈屹炀问:“哪里不一样?”
温良玉对于这个儿子,失望大于期待。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老爷子是那么温良谦逊的人,可是陈屹炀就是变成了跟他爸爸一样,偏执又犟种。
温良玉说:“你对小弥那个心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在你那里?陈屹炀,小弥才十六岁。”
陈屹炀觉得可笑,绷紧了后槽牙,嗤了声问:“然后呢?”
温良玉急声:“你还问我然后?小弥是想好好读书的,你呢?”
温良玉想了太多解决方案,她之前跟云弥提过,把她弄到北京去,云弥拒绝了。
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权利去过问太多。
温良玉只能找陈屹炀,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没得商量:“我回山城,照顾你们。”
陈屹炀问:“你要干什么?”
温良玉细数:“你爷爷、你爸爸的后事,你爸爸的生意、家里搬家,还有你们两个的学习,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能干好什么?”
陈屹炀也才十几岁,温良玉不可能信得过。
在她眼里,陈屹炀还是十四岁帮她偷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孩子。
可她听到接下来陈屹炀的质问:“葬礼办完了,你不知道?”
温良玉一时失语。
陈屹炀缓了声调说:“事情我会办好的,不劳你费心了。”
温良玉不信,反驳:“你能办好?陈屹炀,你什么态度?我要回去看看。”
陈屹炀厉声反问:“那你不结婚了?”
婚礼在即,温良玉彻底失了声音。
陈屹炀说:“秦姨一直都在,你打电话问她吧。”
温良玉在气头上,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陈屹炀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机已经离远了,温良玉没听到。
“妈妈,你幸福的话,一直在高翻院也没有关系。”
电话挂了。
……
云弥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丁圆老早就看出来了。
丁圆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云弥小声说:“才不是。”
温阿姨又旧事重提,想送她去北京读书。
云弥再次拒绝了,但温良玉这次的理由比之上次要充实许多。
陈屹炀家里不适合她呆了。
云弥回复得诚恳,她在山附已经有了朋友,学业也顺利。去北京要更换高考和思维模式,她不是那种天才,适应起来也需要时间。
谁能够保证去北京,就比在山城要好?
丁圆听完,眯眼盯她:“你确定不是为了陈屹炀?”
云弥倏然手指微蜷,反驳:“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
丁圆冷冷一笑,凑过来说:“你耳朵红了。”
像是揭开一个秘密,云弥瞪她。
丁圆原本都懒得搭理谢越了,但为了云弥还是答应了中午他们的约饭。
老爷子去世前最后一面是见了周时徽的奶奶,周时徽这段时间一直想见陈屹炀一面。赶来学校外的苍蝇小馆时,周时徽脸色还有些差,但语气谦卑许多。他说:“对不起,阿炀。”
陈屹炀脸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门外面卖煎饼的小车挡着视线,夏天骄阳燥热,他们要了五碗油泼面,谢越吃得嫌热,去买了汽水。
周时徽好不容易搭上话问:“之后搬去哪里住?”
陈屹炀说:“老房子。”
周时徽想起来,那是陈家赐刚创业成功的时候买的。
七零年代建的。
老房子了。
周时徽看了眼云弥,女生小口咬着面,问:“云弥也住过去?那么小的房子,你俩住一个房间?”
云弥只知道要搬家的事,还具体情况,听到这句话都吓到了。
她懵懂抬起眼对上陈屹炀漆黑的眼眸,男生冷淡的面容上倏然浮现一丝疑惑。
陈屹炀原本不想搭理周时徽的,但突然看到云弥微红的耳朵尖,嗤了声,说:“也行,反正不可能住你家。”
“……”
周时徽霎时脸色难看极了,骂了句:“陈屹炀你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