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129)
“老李?就是去年冬天跟你一起送冬衣的那个衙役?”
“王爷记性好,就是他。”段谨顿了顿,道,“有个人我想跟王爷借一下,不知道王爷可否答应?”
“谁啊?”
“张太医。”
萧云清点了点头:“刘伴伴,去请张太医。”
段谨笑了笑:“多谢王爷。”
“跟我还客气什么。”萧云清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对段谨道,“我们一起去。”
两人在县衙门口和太医会合,张太医是萧云清离京的时候被太后和皇帝指派来的,医术高明,上次段谨发烧昏迷就是他救回来的。
只是医术虽高,话却不多,平日里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小院住着,深居简出,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片药田,也不怎么出门。
段谨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觉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四人共乘一辆马车,去往城南的孙家巷。
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排土墙房子中间夹出来的一条窄道。
目前县城只铺了主要干道,这些小巷小路还没铺过来,这条巷子路面上铺的碎石已经被踩得陷进泥里了,前几天下过雨,坑坑洼洼的,马车进不去。
几人在巷口下了马车,张太医也跟着下来,提着药箱。
巷子两边堆着各家的杂物,一些破筐、柴火、水缸,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酸臭味。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在墙角蹲着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看见生人,跑回家了。
段谨问了两个人,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老李家的门。
他家的门是两扇木板拼的,门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去年的对联,已经被风雨洗得只剩几片褪了色的红纸。
门虚掩着,段谨抬手敲了敲。
“谁?”
是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我,段谨。”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老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短褐,他眼下一片青黑,胡茬长出了半寸长,像是好几天没有收拾过自己了。
他看见段谨,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了段谨身后的萧云清和张太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大、大人……王爷……”他的声音发紧,手在衣襟上搓来搓去,不知道该放哪儿,“您怎么来了……这、这怎么使得……”
段谨没答他的话,他越过老李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堂屋光线昏暗,窗户用旧布堵着,大白天也黑咕隆咚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和一种闷闷的空气流通不畅的气息。
“进去说。”段谨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往里走。
老李侧身让开路,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嘴里念叨着“大人坐”“王爷坐”,搬了两条板凳出来,用袖子擦了又擦。
萧云清摆了摆手,没坐。他站在堂屋中间,四下看了看,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桌,桌上搁着一个粗瓷碗,碗底还剩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已经凉透了。
目光在那半碗药汁上停了停,又落在墙角那口水缸上,缸沿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缸盖盖了一半,露出一截水瓢的把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屋里略微站了站,很快就转身去院子里站着了。
张太医没有寒暄,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老李:“病人在哪?”
老李指了指左边那间卧房,声音低了下去:“里头。大人,您这边请。”
张太医提起药箱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传出老李媳妇有气无力的声音:“谁来了?”
老李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大清。
然后是一阵安静,接着是张太医不紧不慢的问话声“哪里不舒服?”“多久了?”“之前吃过什么药?”
很快,老李也出来了,只剩张太医在里问诊。
段谨站在堂屋里,随便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那半碗药汁上。
老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伸手把那碗端了起来。
“她喝不下,”老李像是在跟谁解释似的,“喝两口就吐,我熬了好几次了,都不行。昨天熬的那回,她把药喝了,没吐,我还以为好了。结果晚上又烧起来了,烧得说胡话。”
他把碗挪到角落,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在衣襟上蹭了蹭,没地方可蹭了,就垂下来,攥着衣角。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的,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往外渗着血丝。
段谨想起去年冬天他跟着自己下乡送棉衣,骑在马上,不怕风吹日晒,到了村里,他挨家挨户地搬东西,搬完了蹲在地上啃冷馒头,啃完了又赶着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