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56)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王爷没说,下官也不能擅自查问不是?”
蒙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游学的士子?哪个游学的士子能住进县衙后院?哪个游学的士子能让县令亲自陪同?哪个游学的士子能带那么多的仆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但顾忌到自己的知府颜面,他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跟他争吵。
蒙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王爷现在何处?”
“回大人,王爷一早去了外头游玩,怕是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回来。”段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在县衙歇息,下官已命人备了茶水。”
蒙漳冷哼一声,抬脚迈进县衙大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县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两株桂花树枝叶繁茂,廊下的花盆里种着不知名的小花,倒有几分雅致。
但他并不知,这一切都是刘公公来了给打理的,段谨初来时只是一片枯枝败叶,连屋顶都漏着大洞。
进了花厅,衙役奉上茶来,蒙漳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茶不是什么好茶,泡得也一般,也不知道小王爷是怎么想的,这种连个丫鬟都没有的地方也能待的下去。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盯着段谨:“段谨,你在武原县搞的那个什么……扫盲,我也有所耳闻。让县学生员去教百姓识字算数,这事前朝有先例吗?朝廷有明旨吗?”
段谨从容答道:“回大人,前朝确有先例。宋时范仲淹在各地兴办义学,教百姓读书识字;明初洪武皇帝更是下旨令各地社学教民子弟。至于本朝,虽无明旨,但圣人之教在于化民成俗,教百姓读书识字,本是善政,下官以为并无不妥。”
蒙漳被噎了一下。
他本想用“擅自兴作”来压段谨一把,没想到对方引经据典,反而显得他孤陋寡闻。
“那也不能让县学生员去教啊!”蒙漳换了个角度,“生员们是要考秀才举人的,你把他们的时间都占用了,耽误了功课,明年乡试怎么办?”
段谨不慌不忙:“大人有所不知,下官让生员下乡教学,并非单纯让他们当先生,而是让他们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圣贤书里说的‘民胞物与’,不是在书斋里读出来的,而是要在田间地头走出来。下官以为,这番历练,对生员们明年的乡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蒙漳彻底没话说了。
他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段谨这张嘴,怕是能把死人说活。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硬生生地从早上聊到了近午时。
蒙漳几次想把话题往小王爷身上引,都被段谨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到后来蒙漳也懒得费劲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等小王爷回来,说什么也要把人带回府城。
午时,门外终于传来马蹄声。
段谨站起身,整理衣冠,低声道:“大人,怕是王爷回来了。”
蒙漳猛地睁开眼,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蒙漳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上次见小王爷,还是在京城。
那时少年锦衣玉带,面如冠玉,通身的气派让他这个四品知府都自惭形秽。
可现在眼前这位……
脸不白了,也瘦了,身上穿的是本地人常穿的蓝布衣衫,不是丝绸,也不是蜀绣苏锦,看着跟本地土生土长的富户公子没什么两样。
“殿下!”蒙漳快步上前,撩袍跪倒,“臣衡阳知府蒙漳,叩见殿下!”
萧云清慢悠悠地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差役,理了理袖子,才开口道:“蒙大人,起来吧。”
蒙漳谢了恩,站起来,看着萧云清这副样子,只觉得心如刀绞:“殿下,您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这可太委屈您了!臣恳请殿下即刻随臣回府城,府城已经备好了行馆,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委屈?”萧云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笑了,“蒙大人觉得本王穿这个委屈?”
“殿下金枝玉叶,怎能——”
“蒙大人,”萧云清打断他,那双年少单纯却逐渐变得沉稳的眼睛直直看着蒙漳,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武原县虽偏,那也是大楚的疆土。这里百姓过得苦,说明什么?”
蒙漳一愣。
“说明本王没经营好这方水土。”萧云清的语气沉重,“也说明蒙大人你这个知府,没有治理好辖下的县城。”
蒙漳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好有气势。
段谨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小王爷。
以往他印象里的王爷都是单纯的,善良的,什么苦都吃的,对百姓和颜悦色的,从未见过他有任何不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