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傅他以身孕皇嗣(26)
正值梅雨时节,长安城内又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纷乱雨点砸在青石板地上,泛起圈圈涟漪,也砸乱宁却尘的心……
屋子内,宁却尘看向桌子对面的廉长柏,平静道:“长柏,如何?”
廉长柏表情怪异,收了手,边系脉枕边摇头。
还是没有。
“却尘,你身子本就不好,又有冗毒在身,虽说平日里不算大紧,注意一些也没什么事,可若是想要孕育子嗣,这实在怕……不是个容易事。”
宁却尘忽感浓重的无力,连带着太阳穴的刺痛都变得尖锐不少,靠在窗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本就清瘦的身躯微微佝偻,竟是比之前还要更嶙峋几分……
廉长柏看着心疼,出声劝道:“却尘,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陛下如今是还年轻气盛,不知在其位谋其职,亦不明悉身上的责任,待再过个两三年,陛下懂事了,也就明白天子的……”
宁却尘却是摇头,叹气道:“长柏,倘若苍明曜今日九岁,我可以信他年少不懂事,可以慢慢等他长大,等他明白帝王的责任。”
“可他如今十七岁了。”宁却尘无奈道,“就算我愿意纵容他、包容他,任他肆意妄为,可朝臣不会愿意,百姓不会愿意。”
“他该守护他的臣民,维系他的国度,应当明白,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做便可以不做,亦不是想做就一定可以做的。”
从前,他为苍明曜挡下了太多风雨,以至于让他都不知道,“皇帝”这个身份,会为他带来多少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宁却尘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我不能让他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天下,拱手让给别人。”
说完,一睁眼,就见好友愕然的表情。
宁却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廉长柏:“…我还没说我想的什么呢……”
完全是不打自招。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默。
许久,廉长柏才叹气道:“却尘,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惜折辱自己至此,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到底是为了苍明曜,还是苍凌渊?”
宁却尘唇色有些苍白,声音却不颤抖:“…我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廉长柏无奈道,“却尘,你自己心中明白。”
“当年尹太后与大皇子暗中苟合,扶持尚且年幼的七皇子做傀儡皇帝,先帝为求自保自请去蛮荒蜀地,扮作风流帝王之时,难道你便知道他最后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吗?”
“难道幼帝被逼死,先帝被迫召回京城,成为新的傀儡皇帝之时,难道你便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收复皇权吗?”
“既无实权、无地位,又谈何天下苍生?”
“可你还不是留在了他身边,扶持了他数十年?”
宁却尘抿了抿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茶壶不断与杯壁轻撞,“叮铃”声吵的他心烦意乱,手一抖,竟是将杯盏推翻,滚烫茶水泼了满桌,茶壶也失手摔碎在地,发出“砰”的重响!
“却尘!”廉长柏吓了一跳,慌忙站起,刚抖掉溅到衣服上的茶渍,就见宁却尘的手腕已然红了一大片,在他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烫伤了!”
廉长柏赶紧从盆中抓了一块残冰,放进缠丝手帕中,贴到宁却尘的手腕上,给他冰敷!
一抬头,却见受伤的人正在怔然出神,双目空洞,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刺痛一般!
廉长柏着急道:“却尘,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真的放在心上!”
廉长柏一拍自己这张破嘴,心道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廉长柏又换了一块冰块,重新用帕子裹好,敷到宁却尘红肿的手臂上。
宁却尘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眸,按住了手上冰块,平静道:“无事,我自己来就好……”
“却尘,我……”
廉长柏还想道歉,却被宁却尘摇头阻止了。
“我没事。”宁却尘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长柏,我只是今日有些累了,不是因你方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长柏,今日你先回去吧……”
“可是……”廉长柏还是不放心。
“真的。”宁却尘再度打断,扬起一抹微笑,“方才你所说之事,不是没有道理,我会考虑的。长柏,多谢你……”
听出这委婉的“逐客令”,廉长柏也知宁却尘是想自己静一静,纠结半晌,也只得道:“那你好些休息,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宁却尘轻笑道:“好。”
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仿若刚从失手打破茶壶的人不是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