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还谈什么(77)
他害怕商榷说出‘分手’两个字,于是急切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不给商榷留下任何可以开口的空档:
“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如果我早知道我22岁会遇见你,我绝对不会躲起来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我爱你啊商榷……”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为什么当时我那么没用,不能再忍一忍……如果我忍下来了,你是我的,那四年的记忆是我的,什么都会是我的……”
有些情感不被大脑储存,而在于胸腔里持续跳动的心脏。于是即便人格转换、记忆全失,只要心脏还是同一颗,他就依旧对商榷爱得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商榷任由他抱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慢慢在拥抱中得到平复,商榷才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简燃,我是想说,我们接受治疗吧。”
简燃一怔。
商榷:“先治病,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为什么你不信任我这件事。”
第39章
有些雨是措不及防的, 往往选在天气晴朗时突然来临。有人来不及撑伞,有人却正好在屋檐下。
简燃属于不在屋檐下也没有伞的那一批。
两座墓碑,一抔黄土, 大雨冲刷着他一无所有的灵魂。
他站在雨里, 又像站在深渊边缘,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
“商榷……”
简燃听完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 两只手臂紧紧抱着商榷。
那场在他心里下了多年的雨终于停下,怀中人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如同荒芜平地里潮湿退去, 月亮升起,春暖花开般一寸寸生长出属于他的温暖。
商榷,怎么这么好啊……
他要是没这么好,说不定简燃还愿意就此放手。
现在不可能了。
他需要商榷, 比任何人都需要, 谁都不能来抢,哪怕是另一个他自己。
商榷被勒得喘不过来气, 在简燃后脖子上掐了一下, 哑声说:“松松力,要让你勒死了。”
简燃赶紧放开他, 小心地拍着他的背顺气。
商榷挡开他的手, 声音仍轻,不含情绪地警告:“简燃,我说这句话不代表我不生气了,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骗我, 再有第三次,说明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那我们……”
那我们不合适。
商榷话没说完,因为不想让简燃本就少得可怜的安全感雪上加霜,于是及时咽了话。
但简燃还是很难过。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另一个自己犯的错误也要归结到他头上,但他也不敢辩驳,默默抿着唇,不摇头也不点头,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商榷,透着一种无声的偏执。
商榷终于还是心软,捧上他的脸,右手拇指从他眉毛处开始抚平,最后停留在他微红的眼角往下轻按,“好了,我话说得有些重,别伤心。”
简燃摇头,默默抓住商榷贴在他脸上的手按紧,那温度让他心安:“我不会骗你的。”
商榷点头,深呼吸换了口气,把手抽回来,“我头晕,让我睡一会儿。”
“好。”简燃半弯下腰扶着他躺下,等商榷躺稳后,简燃的手在他凌乱的头发上左右梳理两下,梳完的掌心就虚虚停留在他头顶,末了忽然问:“商榷,你难受吗?”
商榷闭着眼:“什么?”
“就这样睡,难受吗?”
商榷的衣服没换,衬衫早就皱了,脸上的颜色因高温而泛着不正常的红,脖颈处还有一堆难以褪色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商榷睁开眼,“难受。”
“那……”
“就这样吧,”商榷重新闭上眼,换了口气,“等挂完这瓶水,太阳下山了我们就回家。”
简燃沉默片刻,然后忽然起身,“你等我一会儿。”
商榷闻声刚睁开眼,他已经从病房里跑得没影了。
商榷:“……”
商榷轻轻笑了一下,“傻小子。”
商榷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刚刚说话时没怎么感觉到,这会儿躺下了才终于觉得到头昏脑胀,尤其是上半身热得难受,感觉病床像蹦床一样,整个人都在飘忽晃荡。
他不知道这样昏昏沉沉地躺了多久,又或许没有很久,只是他模糊的意识一道模糊了他对于时间的感知。
就在他快要这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时,原本被碎发盖住的额头上忽然一凉,就好像有人将他湿黏的头发掀开,紧接着额头上就覆了一层清爽的凉意,将那些黏腻的汗热全数驱散。
是毛巾。
浸了冷水的毛巾。
热意一下褪去大半,商榷紧皱的眉头松开,尚未完全沉睡的意识驱使着他微微睁眼,从那艰难撑开的双眼缝隙中,简燃模糊的脸从中映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