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还谈什么(8)
电话里的声音刚说完,大门立刻就被敲了两声,商榷只好放下电脑,起身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门一打开,唐钧举着手机和一大袋零食咧出满口白牙:“来陪你啊,这不是担心你抑郁嘛。”
商榷并不领情,抱手靠着门框:“简燃现在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见到陌生人就要犯病,你是来陪我还是来捣乱的?”
“我怎么是陌生人呢?”
“现在连我都是陌生人。”
“唐爷爷从出生开始就没捣过乱!你闪开闪开,让我进去,这一袋东西重死了。”
唐钧说着把他挤开,极其不见外地脱了鞋就蹿到客厅,大嗓门说:“简燃呢?”
商榷关了门跟过来制止:“在睡觉,你小声点,不然就出去。”
唐钧立刻应好,手指贴在嘴唇上连着‘嘘’了几声,讨好地笑。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那一大袋子的零食里翻出一瓶饮料,扔给商榷:“怎么样啊?没事吧?”
商榷将饮料放在一边,坐进单人沙发里,“你问我还是简燃?”
“当然是你,我管简燃干什么。”
“……”商榷沉默半晌后叉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埋下头,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每天一睁开眼就在想说什么做什么、怎么跟他相处,怎么不刺激到他……比创业累多了。”
唐钧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有明显的攻击性,对周围所有人都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可能是和从前的经历有关,这种敌意无关于记忆,是潜藏在大脑深处的一种潜意识,也许连简燃自己也没发觉自己有如此强的攻击意愿。”
唐钧张大嘴:“那你这和养条凶犬有什么区别?我是不是该买个止咬器给你送过来?”
商榷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唐钧讪讪笑了几声,在他弓起的背上轻拍两下,“那你们的关系呢,你怎么打算的?”
商榷又重新低下头,唐钧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也没有明显的同性取向,贸然告诉他,我怕会刺激到他的神经,影响康复。”
唐钧咂咂嘴,“也是,万一脑瘫就不划算了。”
商榷:“……”
唐钧这张嘴是真的欠,商榷抬起头刚要骂他,他却已经顾自开了瓶罐装饮料,拉环‘噗呲’一声在两人中间乍开。一口冰镇饮料下去,这个没心没肺的迅速将刚才听到的话抛之脑后,长‘啊’一声后又开始出主意:“要不你暗示一下他?”
商榷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下去,转而迟疑地问:“怎么暗示?”
唐钧一脸认真:“你先坦白性向,再坦白对象。”
“……”商榷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拉起唐钧的衣领,指向门口:“滚出去。”
唐钧:“诶诶诶!我不帮你支招呢嘛!商榷!”
唐钧被从沙发上拽起来,还想着要压低声音,两手握住商榷的手臂情真意切地说:“你已经没有对象了,现在还想失去朋友吗?!”
商榷连拖带拽地将唐钧推出了门外,自己也出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入户门‘砰’一声关上。
商榷:“出来说,你太吵了。”
唐钧忿忿不平地向他挥了两下拳头,“我零食还在你家呢!”
“当看望病人了,”商榷拽起他一条手臂,带着唐钧强行离开公寓楼层:“下楼,陪我去趟超市,然后你滚回家。”
“我才进门没两分钟!”唐钧的怒吼充斥楼道,没用但声音很大:“商榷!你太无情了!”
……
简燃一觉睡醒,太阳已经落山,傍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墨蓝色的灰暗。路灯亮起,飞逝的车灯如流星划过,街道灿如银河,灰暗缥缈无边。
客卧的房间森然寂静,喇叭和行人的声音从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将这间小小的房间隔绝在喧嚣之外。
简燃睁眼在床上躺了片刻,等习惯性的空白过去,意识回笼,对于孤独和陌生的恐惧也随之一齐归于脑海。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但还不至于到恐慌的程度,因为知道这间房子里不是他一个人。
简燃深呼了好几口气才下床,顾不得刚醒后还有些昏沉的大脑,他已经拉开客卧的门,期待一开门能在客厅里看到商榷。如平常一样,他会坐在沙发里看文件或是在书房里打电话,偶尔也会靠在阳台的窗边发呆。只要想到商榷在这间房子里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他就感到一种无言的安心。
但是没有。
阳台的门大开,吹进来的风晃着窗帘,客厅空无一人,连灯都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