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屑地瞥了眼张其羽, 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往她面前一放——

“砰！”

一碗冒着白气的羊肉汤, 两张表面烤的焦黄发暗的胡饼, 另有一碟腌制的野菜。这对于在敌国做人质的张其羽来讲, 已经算是比较豪华的招待了。

女子冲她抬了抬下巴, 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吃。”

张其羽举起手晃了晃：“劳烦姑娘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女子瞅了眼她那两条细嫩的胳膊, 嘴角微微一翘, 像是觉得有点好笑。她没说什么, 随手替她解开了绳索，没了还不动声色的拿她自己的胳膊凑上来和张其羽比了比, 看到明显的差距以后,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张其羽权当没看见，艰难地活动了几下手腕, 拿起胡饼张嘴就是一口。

“嘎嘣，嘎嘣。”张其羽捂着腮帮子, 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也没人告诉她, 胡人平常就吃这么硬的玩意儿啊。两口下去, 这饼就掉了点渣, 她差点掉了牙。

阿悉烂要是打仗的时候揣几块这个扔过去，胜算高低得提个一成。

她哀怨地将手中的饼放下来，默默喝起羊肉汤。

“你这个中原女人，连馕饼都吃不了。”对面的女子很不客气的嘲笑道，“中原女人果然都很没用。”

张其羽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胡人女子却将这眼视为了对她的挑衅, 面色陡然一变，双手叉腰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不过是饮食习惯的不同，我们中原有很多别的好吃的东西。”

“不可能！”女子压根儿就不信，“我们草原上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你们草原上的东西这么好，为何你们大王还要年年来抢我们的东西。”张其羽喝着羊肉汤，不紧不慢地回怼道。

“因为我们喜欢。”胡人女子理所应当地回道，“喜欢的东西就要去抢，难道不是吗？”

张其羽放下汤碗，缓言道：“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意思是，再喜欢的东西，也要用正当的法子去拿。靠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胡人女子皱了皱眉，挥手道：“什么道不道的，听不懂你们中原人这些弯弯绕绕。”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张其羽一眼：“反正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东西就是谁的。你们有本事，也来抢啊。”

“我没兴趣。”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东西，我不喜欢，也不在意。”

“怎么可能？”胡人女子疑惑道，“你不是喜欢我们的二王子，也要来做他的女人吗？”

“…………”

张其羽差点把刚咽下肚的羊肉汤给吐出来。

“我，做他的女人？”张其羽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谁告诉你的？”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有谁告诉我，是我自己想的。”胡人女子扑闪着大眼睛，“你不想做他的女人，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

当然是因为那个乌龟王八蛋绑架她！张其羽越想越气，忽而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张其羽不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娜仁。”

“娜仁。”张其羽唤道，“你是阿悉烂的什么人？”

娜仁下巴一扬，带着几分骄傲：“我是他的女人。”

张其羽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小刀，心中微微一动。

“那你们草原上的女人，平时都做些什么？”

娜仁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兴致勃勃地说：“骑马，射箭，割羊皮，煮奶茶——我们什么都会，不像你们中原女人，连块馕饼都咬不动。”

说着，她从腰间抽出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小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看上去倒颇有几分章法。

“这把刀真好看。”张其羽由衷道，“可以借我瞧瞧吗？”

娜仁立马警惕地将刀收回：“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给你的。”

张其羽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随后又恢复平静。

娜仁道：“好了，你吃了也喝了，我要收拾东西，然后把你捆回去。”

张其羽顿了顿，将碗筷收拾着朝她递过去，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半途中，她手腕一歪——“啪！”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娜仁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中原女人！”

“对不起，手被绑了太久，不太灵活。”张其羽低着头，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娜仁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去捡碎瓷片。张其羽也跟着蹲下，十分好心地“帮忙”，趁她不注意时，指尖从一片碎瓷上掠过，悄悄捏住了一小块边缘锋利的薄片，握进掌心。

娜仁将大片的碎瓷拢在一起，没好气地站起身：“行了行了，别添乱了，一边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