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羽一怔，微微偏过头，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似要与她融为一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洞外的风声吞没。

“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头掠过一丝别样的温暖。她不知道陆今野今晚这些言行是出自本心，还是受困于伤势与高热。但在这方只容得下他们二人的天地里，他们彼此依赖着对方，似乎也无需计较太多。

就算事后陆今野不认账又怎样呢？权当是雨散云收的一场温存罢了。她看得开，也想得通透。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不会因此而生出怨怼与悔意。

这张般想着，耳廓处忽然传来一股湿热。意识到那是什么，张其羽的脸霎时烧了起来，羞恼道：“陆今野——！”

“嘘。”陆今野含着她的耳垂脉脉道，“有人来了。”

张其羽心下一惊，凝神细听，果真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她立马推开陆今野，瞪了他一眼，三两下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幸亏只是沾上了些落叶尘土，有些脏乱褶皱，旁的倒也还还算齐整。

她听了一会儿，忧色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陆今野目光幽幽地盯着她，语气阴郁道：“是自己人。”

张其羽看向他，奇怪道：“既是自己人，你为何是这副表情？”

陆今野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他本以为会再晚些时候才能找到这里，可惜了……不过，还是她的安危最为要紧。

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淡淡道：“是晋王世子的人。”

萧烺？！张其羽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她此刻没有戴帷帽，若是等会儿萧烺亲自进来，她岂不是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陆今野察觉到他的慌乱，没多说什么，只当她是因衣衫不整，鬓发散乱不宜见人，便将外袍脱了下来，披在她头顶，连头带脸拢住大半。“暂且只有这个，委屈一下。”

张其羽将外袍拢紧，低下头。萧烺踏进洞中，看见好端端站在一起的二人，不由一愣，很快敛去神色，问道：“可有受伤？”

“她脚踝伤了。”陆今野道。

萧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的裙角，朝洞外扬了扬手。随即就有两名士兵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先回城再说。”萧烺看了张其羽一眼，没有多问其它。

张其羽低低应了一声，婉拒了陆今野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坐上了肩舆。陆今野站在一旁，看着她被稳稳抬起，才转身走在了肩舆侧旁。

“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山洞，踏上了回肃州的路。

……

回程时，张其羽坐在马车里喝了一碗小兵奉上的汤药。那药里大约是加了点安神的东西，喝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眼皮就开始发沉。等她再次睁眼时，头顶已是自己在肃州城内的房间。

“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张其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些双眸。她缓缓侧过头，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大哥？”

张滇看着她仍旧苍白的脸，止不住的心疼与后怕。他哑着嗓子道：“小妹，你受苦了。”

张其羽眼睛一热，来自亲人的关怀总令人格外想流泪。她眨了眨眼，强压下情绪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凉州到肃州，最快的马也需要三日才能抵达，而她这一遭才不过一日。

“不光我。还有父亲，还有你二哥，我们都在这里。”张滇见她面露疑色，叹道，“小妹，你可知，你已经昏睡快整整三日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什么？！”张其羽挣扎着坐起身来，张滇忙去扶她，“三日……怎会这般久。”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过是淋了些雨，但并未受凉，脚踝上的伤也及时上了药，怎会因这点小事就昏睡三日？

难道是自己在马车上喝的那碗药有问题？她暗自琢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张滇的手臂，急问道：“那……陆今野呢？他人怎么样了？”

张滇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他移开眼，有些心虚地欲盖弥彰道：“你还有心思关心他。他……他好着呢，你先安心养着吧。”

“当真？”张其羽有些不信。陆今野身上的伤可比她严重多了，都是她亲眼所见。如果连她都昏睡了三日，陆今野岂不是现在都还没醒。

“我去看看他。”说着，她掀开床被就要下床。

张滇一把将她拦下。

“你去看他？”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你现在这副样子，自己能走稳路就不错了，还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