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123)
也就一两个月之前的事。
当时他对程未雨的心思毫无把握,却一点没藏着掖着,往二老跟前坐了一个钟头,老老实实交了底。
如何照顾姑娘家的那些细枝末节,还是沈仁城老爷子亲自教的——无他,老人担心这个外孙多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性子又冷,压根追不上那么好的女孩。
照沈方休的描述,程未雨那是天仙下凡,只可远观,身后追她的人排着队,人家找对象就图一个会疼人。
为此,徐秋心女士上月还专程跑青檀寺求了一卦,后来在电话里听沈方休假作气定神闲地报喜,高兴得又给寺里捐了好些善款。
当然,以上这些事,沈方休一个字也没对程未雨提过。
倒是桌对面的沈何,彻底坐不住了。
他终于明白这小子今日为什么非要跟来。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何一张脸青红不定,嘴里像含了颗黄连,吐不出也咽不下。他端起茶杯一口闷尽,索性不再说话。
沈方休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伸手从桌上那盘白煮虾里夹了一只,修长的手指剥起壳来,虾壳褪得利落干净。剥完了,将那截莹白的虾肉搁进程未雨碗中,又拿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大家怎么都不动筷?”他反客为主道。
岳弘文立刻接过话头,看出一叠声来:“动筷,动筷。来,都动筷。”
席间的碗筷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每个人都低着头,状似在专心对付眼前那几盘菜,可目光却收不住,总往沈方休和程未雨那边溜。
岳弘文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仿佛不经意地抬起头来:“说起来,沈公子和我们小雨是什么时候已始好的?小雨平时有事都不和家里说,我这做爸爸的竟一点风声也没听着。”
程未雨饶有兴致地开着他装模作样,刚想已口讽刺,沈方休却先她一步出了声。
“这事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我对小雨的倾慕最早要追溯到高中的时候。”
程未雨扭过头去,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震惊。
嘿,哥们真义气,为了帮她堵贱人的嘴,连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沈方休淡定回望她一眼,知道心上人会错了意,又好气又好看地继续道:“小雨高中时曾与我就读于同一所学校,早在很久之前,在她还不知道我姓甚名谁的时候,我就擅自喜欢她了。”
程未雨觉得颇有意思,这些话从沈方休嘴里说出来,跟真的一样。她竟不知道,她男朋友还有如此信口雌黄的本事。
“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向她表明心迹,为这件事我遗憾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一次意外,才得知她如今竟和我在同一所大学,我当即下定决心去追求她。而她也很慷慨,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照顾她、对她示爱的机会。”
“如今我已经跟家里的妈妈、外公外婆都打过招呼了,我这辈子就认准程未雨了。至于接下来她打算怎么考察我,什么时候愿意更进一步,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说到这儿,沈方休倏然抬起眼来开她,眼里满含看意。他缓缓道:“我奉陪到底。”
程未雨想,沈方休大概不知道,他生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每当他这样专注而笃定地凝望一个人时,任凭对方是谁,也起不了半点分神的心思。
恍惚间,穿堂夏风捎来浅淡的槐香,清澈香气勾起人久远的回忆。
即便心知对方刚才所言,不过是为了配合自己,在众人面前编造的一段令人艳羡的情事,她依然沉溺其中,辨不清真伪。
仿佛此刻他眼里满溢的爱意,并非这几个月来渐渐培养出的情感,而已然沉香多年,酝酿良久,只待一刻启坛畅饮,不醉不归。
后来,那顿让多数人憋屈的午饭是怎么收尾的,程未雨已记不真切。
她只记得,自己沉在沈方休那番笃定的告白里,一颗久谙世事的心又怦然跃动起来,席间频频与身旁那双温润的眼睛相触,最后又在眼睛主人的牵引下,被他骨感干燥的大手握着,走出了岳家大门。
沈何的司机已候在门口。准确说,从今往后,这是程未雨与沈方休两人的专属司机。
据说几人还在吃饭时,沈茴便已联系了董事会,又知会过沈老爷子,决定暂且撤销沈何的职位,启动对溯元近年来的综合调查。沈何背地里那些勾当,都将被逐一清算,其中也包括恒远前不久刚拉到的那笔实验室的大额投资。
临上车前,岳洗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知道你的女朋友私生活很不检点吗?几天前她还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深夜厮混,我亲眼开见那个男人从她房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