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39)
程未雨是那户人家的继女,但外公却说,原本该来的是亲女儿,这其中定然出了什么差错。
沈方休自认为还算了解对方,程未雨断不会做出太子换狸猫这类事,只为和一个连个人信息都不清楚的男人见面。
她不屑于此。
而如此明目张胆的毁约行为,根本经不起调查,虽说这事的性质不算严重,但容易得罪人,岳家应该不至于愚蠢至此。
他想不出其中真正的关节,却清晰地感觉到,程未雨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果此刻还没有,那也快了。
餐桌对面,徐秋心和沈仁城眼睁睁看着宝贝外孙从最开始的眉眼带笑,在短时间内转变为沉郁不语,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轻时宠女儿,年迈了宠外孙,老毛病改不掉。
片刻安静后,徐秋心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对那姑娘不满意?不满意的话,以后就不见了——”
“不是。”沈方休几乎是立刻回答。
话出口,他才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老人。
“外婆,以后不用再替我安排见面了。”
沈仁城正要开口打圆场,却听见沈方休接着说道:
“教教我,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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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宜的天气始终是个谜。
晴了没几日,层云又堆叠着压下来,空气里渗着潮湿的凉,仿佛预示接下来几天都将如此。
程未雨出门时,天光尚是潮润的,雨还未落。
走到半途,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啪作响。饶是带了伞,鞋袜和袖口仍被溅湿一片。
今天是两校联合竞赛的正日子。
她刚才出去取材料,回来时比赛已开始。
她轻轻推门进去,被室内的冷气激得微微一颤,悄声走到角落,将材料交给负责人,又在主办群里发布通知。
忙完这些,程未雨将湿了的袖口卷起,走到场外的走廊。
身上那件素色条纹衬衫湿了大半,布料黏在皮肤上,有些狼狈。
她摸出手机,打算让正要去食堂的舍友帮忙带件外套。
消息还没编辑完,肩上忽然一沉。
带着干净皂荚气息的暖意,轻轻将她拢住。
程未雨转过头。
一张俊朗清晰的脸映入眼帘。
沈方休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此刻眉眼清淡,如同初融的雪水漫过石阶,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冲淡许多。
她没察觉自己眼角已先一步弯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灰色外套,又仰起脸。
“出题人不是不被允许报名参赛嘛,你今天怎么来了?”她记得出题组的成员不需要在竞赛当天到场,微信群里通知过的。
沈方休的目光在她微湿的衬衫领口扫过,慌忙移开,声音有些低:“准备去吃饭,顺路过来看看。”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子轻轻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皮肤,触感微凉,一碰即离。
程未雨将手机收进口袋,玩笑道:“前天你转的钱,我已经报给学校公益基金会了。会长说要给你送面锦旗,感谢沈少慷慨解囊。”
沈方休认真点头:“锦旗挺好。我们学医的,就爱收锦旗。”他眼底浮起浅笑,“上面打算写什么?”
“这个……会长还没定。”
“那这锦旗,打算让谁送来?”
“应该会有基金会的同学联系你。”
“行吧。”沈方休望着程未雨,忽然很小声说了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缺旗子。”
缺点别的。
“你刚说什么?”程未雨没听清。
“没什么。”沈方休抬手,虚虚揽着她的肩,将人往走廊里侧带了带,避开窗台上溅进来的雨丝,“你最近有空么?”
“除了明天,都空着。”
竞赛项目结束,程未雨忽然多了大把时间,若不是约定了明天顾遥的生日宴,她几乎想在床上赖一整天。
“那后天中午呢?”沈方休的语气很随意,像临时起意,“有个朋友开了家新店,叫我去试菜。一个人去没意思。”
提到吃,程未雨眼睛微微一亮:“我陪你去,什么店?”
说这种话完全不需要犹豫。
最近几周,她和沈方休几乎踏遍了永宜各个角落,寻访那些藏匿在街巷深处的美食。
如今细想,准备竞赛的后期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周末的时光,都与他一同消磨在了餐桌与路途之间。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何时起,这人已被她下意识划入亲昵的范畴。
沈方休回答她先前的问题:“烤肉。”
程未雨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连吃几天外卖,是该好好犒劳自己了。
沈方休挑馆子的眼光,她向来非常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