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52)
“请柬应该过些天就寄到你学校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程未雨没接腔。
岳砚青的订婚宴,她找不出必须到场的理由。
那人从未在外承认过她,即便关静是身份正当的续弦,他的生母也已故去多年。她在岳家兄妹口中,连私生女都不如。
这些年,程未雨很少回那个所谓的“家”,如今也并不想回去。
关女士等不到回应,忙找补道:“你要是不想住主宅,妈妈在这儿附近有套小公寓,还可以给你订酒店……就去露个面,行么?”
“妈。”程未雨打断她,“是岳弘文让你打电话,还是你自己想让我回去?”
这些年,关女士从未放弃将她拉回那个家的尝试,她坚信只要程未雨能被接纳,往后的路都能平坦些。
电话那端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关女士才低声说:“都有。小雨,妈妈也想你了。再说……砚青毕竟是你哥哥。这种场合,家里人不到齐,外面人看了,总归要说闲话的。”
闲话。
这真是一个很亲切的词,对于程未雨而言。
从中学起就没少被人说闲话,早练就一身铁甲,有时甚至能掰着手指,数出关于自己的、好几个不同版本的流言。
“他们还怕人说闲话?”她语气很平。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程未雨仿佛能看见母亲在那端蹙着眉,欲言又止。
最后,先松口的还是程未雨。
她终究舍不得让母亲夹在中间为难。
“日期发我吧,我看看课表的安排。”
人大概总有些自毁的倾向。因为无法确切地得到幸福,索性手起刀落,寻求更直白的痛苦。
正想着,门口传来几声轻叩。
程未雨扫了眼手机,才惊觉已近上午十点。通知栏里叠着好些未读消息,最上方那个名字是沈方休。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昨夜记忆恰在此时溯回,如同咸潮倒灌,漫过心岸,将原本清浅的思绪变得涩重,溺毙了所有清醒的根系。
她不想面对,却又不敢视而不见,最终在床上磨蹭片刻才去将门拉开。
沈方休果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几个淡黄色的纸袋。
那纸袋上的简笔logo她很熟悉,是一中后街那家老字号早餐店的标识,高中时她常去。
“消息你没回,”他抬了抬手,示意纸袋,“就顺路带了早餐上来。”
程未雨不语,接过纸袋,却不急着打开,反将人堵在门口。
面上平静,藏在发丝后的耳根却将她出卖,沈方休只扫一眼便了然。
知道她在羞赧,偏还要逗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语气轻浮,态度极差。
程未雨在心里默默给他打差评,不答反问:“你还没有回答我昨天晚上的问题。”
“什么?”沈方休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这下换成他沉默了。
“你不是有急事?怎么现在还待在惠南……”程未雨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卑鄙,明知故问,不厌其烦。
她对这世上的许多事,有种过分的敏锐。从小如此。
上幼儿园开始,便学会察言观色。哪个老师更喜欢哪个小孩,谁又被默默晾在一边,她尽收眼底。
那时关女士送她进一所私立幼儿园,班里的孩子大多家境优渥,而她年幼丧父,家中只是寻常,关女士又不懂打点,老师们便都不太瞧得上她。
在那样不被喜爱的环境里长大,程未雨早早练就两个本领:放低期待,收敛存在感。她习惯了这样生活。
也正因如此,一丝一毫“被偏爱”的迹象,落在她眼里,都如雪白纸面上骤然滴落的红墨那般醒目。
只是她分不清,那究竟是沈方休独予她的偏爱,还是本性如此慷慨,拥有许多糖果,而她恰好幸运得到其中一颗。
其实本不该过分在意其中缘故。
可是人性又如此贪婪,为自己得到糖果而沾沾自喜,也忍不住去猜测这颗糖的成色。
希望它独一无二,又希望它源源不绝,还时刻担惊受怕,担心某天对方反悔,将其收回。
她望着那个予她糖果的人,目光澄澈,像是要一直望进他眼底最深处,去寻一个确凿的答案。
然而她没能寻到。
沈方休喉结滚动,眼神讳莫如深。
她看得出他三缄其口,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喟叹一声:“未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保持沉默, 这是一种良好的习惯。
沈方休惯于如此。
在过往许多棘手的时刻,缄默总能带来转机。只需摆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久不言语, 对方便会不自觉揣度他的态度,而一旦开始揣度,主动权便回归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