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沈方休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尚不算晚，若她还有想去的地方，也来得及。

程未雨想了想，最后说：“有倒是有。不过，我们先回酒店吧。”

酒店的房费一直是沈方休在付。回到大堂时，程未雨想起这事，执意要把自己那份转给他，却被他按住手。

“不是说好让我追你么？”他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追人哪有不付出的道理。你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这话完全发自肺腑。早在很多年以前，沈方休就想这么做了。

喜欢一个人，就忍不住对她好，给她花很多很多钱，再给她很多很多爱。

希望她怀里的花是整条街上最盛大的，希望她穿的裙子、戴的首饰、用的东西，最好都与他有关。想把一切好的、漂亮的、稀罕的，都捧到她面前。

当年他空揣着一份滚烫的心意无处安放，其实暗地里买过不少小东西。各种漂亮的发卡和手链，一件也没能送出去。

如今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做这些，他反倒克制了。

电梯门开，两人走到房间门口。

酒店走廊是另一种时间的容器，壁灯的光漫成一片清凉的雾。每次程未雨踏足这类场所，便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在这种地方，连大声说话都不合时宜。

安静，无人。

偶尔有电梯运行的轻响从远处传来，门开了又合，但未必有人走进这片昏光。

这种环境，令人下意识松懈。

程未雨此刻就很放松。

抬头看一眼沈方休，嗯，他也很放松。

但下一秒，当她搂着怀中鲜花，拉住正准备往前走的沈方休并垫脚吻上去时，她听见了来自另一个胸腔骤然撞响的心跳。

那心跳很重，贴近她耳侧，如同夏日远天的闷雷。

而她向来有在雷雨前闲闲旁观的兴致。于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方休垂下眼，下意识要追过来。她却抬起手，指尖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唇。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弯起的眼睛，和指后一点藏不住的笑。

“哪有你这样的，”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被戏弄后柔软的无可奈何，“撩完又不负责。”

程未雨从指缝后面看他，声音闷在掌心，理直气壮地耍赖：“哪里不负责了？我这不是在教你规矩嘛。”

“什么规矩？”沈方休很配合地问，身体依然保持着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

昏光从他背后探来，好似山雨欲来前的最后一线日照。

“追人的规矩呀，”程未雨放下手，仰起脸，“要循序渐进，要尊重我的意愿，不能突然袭击——”

她指尖点了点他心口，“比如刚才那样。”

沈方休捉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轻易包裹住她的。

“可刚才，好像是某人先动的手。”他低头，用下巴轻蹭她发顶，气息拂过她耳廓。

程未雨缩了缩脖子，“那我……我那是验收一下你白天的学习成果。”

她继续强词夺理：“勉强及格吧。不过沈同学，学习态度要端正，不能老师一验收，你就得寸进尺。”

“哦。”沈方休很受教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退开些许，又松开环着她的手。

只是那目光仍静静笼着她，似月光漫过花枝。

“那程老师，”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下次验收是什么时候？”

程未雨没料到他这么听话，反倒一时怔愣。怀里那束花沉沉地散着香，熏得人微微眩晕。

“看我心情。”她别开视线，抱着花转身去刷房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终究被微红的耳尖出卖。

门“滴”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侧过身，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走廊的光斜斜映在他侧脸，将明晰的线条镀得异常温柔。

“虽然你进步很快，但是不能骄傲哦。”

话音落下，她便闪身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沈方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留下的余温。

唇上春浅，心底苔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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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南的梅雨季最是醉人心。

山影是洗过的青，洇在灰白天底。黛瓦连绵，檐角牵着雨线，一串串跌在青石板上，溅起泠泠碎响。

周一游客稀疏，程未雨这种翘课一天的人乐得清闲，拉着沈方休沿街游逛。

巷子幽深，石板路泛着乌亮的水光，倒映出两侧人家窗内一豆灯影。墙根草叶舒展，绿得不管不顾，像要把积攒了一季的生机都漫出来。

偶有乌篷船从桥洞下滑过，槽声欸乃，搅皱一河绵密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