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68)
“可惜现在才开始做账号有点晚了。这几年互联网行业饱和,同类型的手作账号已经积攒了一定人气,刚入行想做出声响不容易。”
“那你以后打算长期往这个行业发展吗?”程未雨问。
“嗯。”祝妤很笃定,“兴趣所在,觉得这样的日子舒服,就打算坚持下去。反正我家对我的要求也就是拿个好文凭,之后做什么就管不着我啦。”
谈笑间,一支发钗已在她指间亭亭立着。冰蓝色玫瑰,花瓣层叠舒展,底下缀了细细一缕流苏,随着她轻放的动作悠悠地晃。
程未雨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盯着那双捏着花钗的手移不开眼,想起昨夜看到的账号,止言又欲。
“做这类视频确实不易……但你很有自己的风格。你的画面,从运镜到调色,都有特别的美感,应该会有不少人好这口。”
这段话完全发自肺腑。昨夜那期古法油纸伞的制作视频,她反复看了三遍,一帧也未跳过,只因那画面实在符合审美。
看得出录制场地在某个江南小镇,画面里细雨如雾。
一双素手对着镜头绷伞,秋香色的绵纸徐徐覆上竹骨,鬃刷蘸了桐油,一遍遍轻匀抹开,仿佛镀了层琥珀。
成品展示时,女孩执伞迈过青石巷,袅袅娉婷。
祝妤惊讶于她的仔细,主动问:“那你看了这么多期,觉得我视频的风格,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程未雨想了想,如实说:“已经很出色了,非要说的话,背景解说稍微乏味了点,通篇讲述制作方法,用语过于专业。现在很多人看这类视频本也不是真要学手艺,不过图个眼净心静,享受制作过程的画面。如果能将文案换个更灵动的写法,或许会有一番起色。”
程未雨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过这都是我一点外行的想法,你不用太在意。”
祝妤非但没介意,反而认真思忖起来。傍晚一同吃饭时,还拉着她问个不停。
“依你看,该怎么改合适?”
程未雨想了想:“比如做油纸伞那期,与其讲桐油要刷几遍、每遍晾多久,不如说说那镇上的雨。你镜头里的青石板水洼,伞骨撑开时的雨涟,这些画面本身就有情绪,因此解说不用多,点一下氛围就够了。‘巷口的雨下了十三年,撑伞的人却只来过一回’,诸如此类。”
祝妤听得入神,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若有所思:“你这段话,确实比那些教程有趣。”
程未雨被她看得有些赧然。
“我只是举个例子,之前刷到过类似的账号,发现这类文案更容易收获大众喜爱,至于制作过程本身,可以通过镜头画面和字幕结合的形式去交代,一举三得,能够吸引的观众种类也更多。”
祝妤一双杏眼弯了起来,笑意清亮。
“我自己做东西的时候就想着拍出唯美的画面,雅俗共赏,结果剪出来的视频全成了步骤一二三,下次试试你的写法。”
她笑完,又静静看了程未雨一会儿:“你对文字的感觉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很少有人这样问程未雨,上一个同她聊起这些的,是沈方休。
她又望向祝妤的眼睛,那里如同被水洗过,清澈透亮得不掺一丝假意,因此她也很认真地回答。
“算是练出来的吧。”她说,“小时候家里没人,只能自己看书,看着看着就想自己写,写完了也没人看,就夹在本子里,后来发现写下来之后,那些事能够记很久。”
在程未雨的童年里,幸福总是转瞬即逝,如同指缝中的流沙,她试着用这种方式将其留住。
祝妤听后没有追问她家里为什么没人,只是点点头:“我跟你差不多,我做绒花也是因为小时候没人陪我玩,就自己拿线缠来缠去。”
程未雨抬起眼。
祝妤用公筷往她碗里夹了块糖醋里脊:“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改天你来工作室玩,我那里还有几支闲着无事做的绒花发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沈方休在路灯下等她。远远看见程未雨,他迎上来,递过一盒哈根达斯。夏夜的风吹过来,盖子上的水珠正往下淌。
前几天程未雨嚷嚷着生理期没法吃冰,颇有一番人生遗憾的姿态,他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
俩人沿着梧桐道散步,程未雨将今日的遭遇讲给沈方休听。
“祝妤学姐很厉害,能够那么坚定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乐此不疲。”她一边吃着哈根达斯,一边嘟囔。
“是很厉害。”沈方休拿纸巾替她擦了擦唇角。
“但你也不赖。选择金融学专业又不代表你从此放弃了所爱,其实你一直坚持得很好,何况,你本身在文字方面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