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休(95)
祝妤推来一位相熟的离婚律师,程未雨将名片转发给关静,又拨了一通电话。
中心思想是劝关静拿着这些证据跟岳弘文打离婚官司,这是目前最保险的一种解决办法。这种关头,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顺着岳弘文的思路走,只会被他带进沟里。
电话那头不住地传来女人啜泣的声音,程未雨罕见地没有安慰她,而是说了句“就这样吧”,便挂断通话。
该说的她已经说尽。岳弘文那边她来应付,关静要做的,只是配合律师准备诉讼。其余的,她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操心。
处理完正事,已近晚上十点。程未雨抱着床头靠枕,戴上耳机听歌,开始酝酿睡意。
听歌是她从初中起养成的习惯。无事可做时便打开歌单随机播放,旋律往往能让躁动的心渐渐平复。
只是偶尔,也会适得其反。
歌单随机到一首她很喜欢的苦情歌。程未雨起初没在意,跟着哼了几句调子,哼着哼着,便被拽进了情绪里。
多愁善感的坏处就在这里——明明已经想清楚该如何对待沈方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消沉下去。、
她觉出不对,索性切了一首恐怖风格的曲子,想冲一冲这股感伤。
只是这间公馆客房实在太大,足有学校宿舍三间那么宽敞。伴着那样的音乐,她没过多久便主动下床,将窗帘严严实实拉好,又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全部摁亮。
做完这些仍觉得不够,将空调调低几度,然后整个人钻进被窝,全副武装。
闭上眼,将音乐切换成《义勇军进行曲》,顿觉神清气爽,正气凛然——哪怕此刻门口冲进来两只鬼,她也能一拳一个。
只是大约这曲子循环得还不够久,程未雨隐约听见门边传来断续的敲门声,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这个点,宾客们多半已各自回房,谁会闲着没事在她门口晃悠?
她摘下耳机,嗒嗒嗒跑到门口,将门闩拴上,又嗒嗒嗒跑回床上。
敲门声停了,走廊外也听不见脚步声。程未雨熄了灯,闭眼躺下,打算哄自己入睡。
然而下一秒,她便又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窗帘怎么在蠕动?!
真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
第34章
沈方休从窗口翻进来, 掀开窗帘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
程未雨高举着床头花瓶,满脸视死如归。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阵雄赳赳气昂昂的背景音乐, 铿锵有力,衬得这画面格外滑稽。
“你……”他对上程未雨由惊疑转为愠怒的目光,很自觉地闭了嘴。
“我错了, 对不起。”沈方休立正,认错干脆利落。
程未雨被他这番擅闯民宅又即刻道歉的操作气笑了:“你干嘛爬窗?不会走正门吗?”
“刚才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应,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看灯还亮着, 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沈方休与她大眼瞪小眼,终于没了声。
程未雨无语,放下花瓶坐回床边, 顺手按亮了床头那盏龙猫形状的小夜灯。暖白光漫开, 将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愈发柔软。
沈方休见她这幅模样,自知理亏,垂眼走到床边,宛如一只被主人训了的大型犬。
程未雨没进被窝。
空调冷气吹得她裸露的小臂泛起一层细栗,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想将温度调高些。
脑子里还在斟酌该如何与沈方休将那层隔阂说开, 指尖刚触到遥控器边缘, 手机里的音乐恰好播完,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那片寂静里, 她捕捉到一声被极力压制的吸气。
她回头,愣住了。
沈方休站在那儿,眼眶泛红, 薄唇紧抿。那副清隽的眉眼被一层薄薄的水汽浸润,有如初春枝头的霜。
“你……”程未雨慌了,“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沈方休不说话,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但那一下来不及止住,下一滴泪已经顺着鼻梁滑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没入衣领。
他索性不藏了,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往下掉,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程未雨看着他这副模样,无端心悸:“我没有生你的气。”
程未雨说没有生气,沈方休勉强相信,但他心里清楚,今日一整天,程未雨的情绪都不对。
他多少能理解。
今晚来找她之前,他特意拉着陆游鑫和宋勉盘问了许久。若不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那两人怕是要被他问烦了。
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却足以让他拼出一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