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是从(25)
她像改过自新了一样,很小声地说:“我知道错了。”
崔则行并未翻开那本书,听到声音后兴味地看她一眼:“哦?你知道了?”
“按照身份,我是你的师长,授课传业之际,你不仅不听,还另做旁事。按照年纪,我长你七岁,你却以如此轻佻的方式给我作画,你当真知道你错在何处了?”
谷安岁的脸更红了,过往十几年她一直小心做人,老实做事,就算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也从未被逮到过。
如今被说的,实在无地自容……
她急中生智,连表忠心:“我画先生小像,是因为……因为瞻仰先生风采,一时情难自禁,才画了几笔。先生是师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回去后,我就将这幅画挂在堂上,日日烧香敬拜,不止是我,还有身边人,就连子子孙孙都不会忘了先生的教导之恩。”
甫一说完,她就在心里松了口气,暗叹自己撒谎的功力越来越强了,就能在短短几息内编出这么多胡话。
应是可以蒙混过关吧?
崔则行敛了那一丝笑意,淡淡道:“抱歉,我还未身亡,还不需要烧香祭拜。”
谷安岁一时怔住,懊恼自己不当心,又说错了话。
可再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她舔了舔嘴唇,紧张地站在那,在袖口的遮掩下,又搓了搓手心,估摸着今日是逃不开一顿受罚了。
崔则行收拢袖口,却道:“回去吧。”
她惊了瞬,呆愣着“哦”了声,可又想起了什么:“书——”没说完,触及到崔则行冷淡的神情,她快速将话咽回去,满脸乖顺,“那我先告退了。”
等到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远离,崔则行才恍若回神,垂目看向那一本《礼记》,伸指慢慢地翻阅,书页间掺杂着熟悉的笔迹,直至停顿在学记篇。
在空白一角,寥寥几笔,简单勾出了一人。
发上一簪,衣角绣梅,是他无疑。
他静看许久,低低笑了声。
胆子倒比料想的大几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谷安岁从归云苑出来时,脸颊依旧是涨红的,胸口狂跳不停。
那一点轻飘飘的冷梅香缠绕了全身,挥散不去,熏得自己晕乎乎,像醉了一样。
她归咎为傀儡术的副作用。
但她也觉得,往后没什么需要用到傀儡术的地方了。就停在第二步,不上不下,能让崔则行听从她的几句话,还不会惑了他的心智。
嗯,见好就收。
加上她隐藏的这么好,也不会有人会发现的啦。
她拎着书匣,有点欢快地往外面走,层层衣裙盛如花苞,几束嫩黄发带绑起的乌丝随着动作在肩侧跳动,灿烂的阳光将整张脸衬得俏丽柔软。
可下一刻,她刚要转弯,不慎撞进了一人怀里,身体被一撞下意识要往后倒,却有一只宽厚的手率先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弄乱了发髻。
变故生的太快,两人几乎是抱在了一起。
待反应过来,谷安岁抬起头,黄昏时温柔又缱绻的霞光映在她面上,给弯若月牙的眼睫润了一层光彩,在朦胧中终于看清了来人:“大、大公子……”
她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崔承宇是大夫人所生,也是崔明仪的亲兄长,去年刚入仕为官,以往在府中碰见过几次,而后她进学堂,两人曾做了不到半月的同窗,可交集寥寥,算起来没说过几次话。
她连忙道歉:“方才是我一时不察,冲撞了大公子。”
崔承宇定定看了会这张脸,才恍然想起此女是谁,可从前只觉是淹在人海里一样的平凡,如今细看,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处处都和记忆中不同。
他笑了笑,带着点风趣道:“谷姑娘不必道歉,是我方才步履匆匆,目中无人,撞到了姑娘。该我道歉才是。”说完,朝着她俯身作揖。
谷安岁不敢受他的礼,侧身躲过,凌乱的发丝在头顶飘来飘去。
崔承宇站直身子,看着她慌乱又无措的神色,莫名心悸了一瞬。
直至人走后,他捻了捻指尖,姑娘家发丝间细腻又柔软的触感,似还没消散。
***
谷安岁才高兴了几日,崔家学堂里一月一次的考校就快来了。
虽说男女正式考拨的内容不同,但范围相差无几,如今又共处同一学堂,同师授课,这每月的考校也就混在一块,同考一卷了。
以往在十人中,谷安岁考过第七、八、九名,虽有些丢人,倒好歹没有垫底过。可方知文走了,温岚近来也有几分用功,她骤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不止是她,学堂里的所有人每到这时日,都会透出十足十的萎靡,像晒蔫发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