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是从(36)
谷安岁再次往后退,只觉得那红色在雪日里格外扎眼。
她蹲下身,近乎仓皇地将雪地里的书揽在怀里,雪也顺着滚进衣裳里,从手到袖子都湿透了。
“我还要去还书……”
她费力地抱着一摞书,逃离了这地方。
崔则行望着那道背影远去,又打开了婚契,重新打量上面的每一个字。
一张可笑又无聊的红纸,故弄玄虚的八字生辰,以及一个妄图骗婚的狂妄蠢货。
“烧了。”
他将红册子扔在地上,淡淡吩咐道。
徐妈妈惊得抬起了头,哆嗦着唇瓣:“大人,这是崔大夫人已经过目的婚契,纵是烧了也没用,大公子后日就会去谷家下聘了,大人这样,老奴回去没法交代啊。”说着,她一边在地上磕头,一边悄悄用手将婚契拽过来。
“后日?”崔则行皱眉。
还是个心急的蠢货。
沉吟半刻,他改了方向,往学堂而去。
言刃看着地上的婚契,扔也不是,烧也不是,只好将其拿在手里,快步跟上崔大人。
……
谷安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堂的。
等被林书瑶拦在,她才茫然地抬起眼帘。
“安岁,你……”
林书瑶瞧着那件明显是男子样式的鹤氅,半晌才收回眼神:“昨日崔先生与你说什么了?有问到我为什么没去吗?”
“没有……”谷安岁脑袋有点迟钝,慢吞吞地说:“崔则行没说什么。”
居然直呼崔先生的名讳。
林书瑶略有点惊诧,伸手将她怀里的书抱过来,被书上融掉的雪冷得皱眉,很快又笑道:“这书怎么都湿了?”
谷安岁看着有些湿的书页,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带。
“我、我会赔的。”她脑袋混沌,只凭本能在说。
“我不过是在玩笑,怎么当真了?几本书而已,我倒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正说着,宋思雨和温岚一道进来了。
见她们在门口说话,就打算绕过去,宋思雨眼尖,一下看到了滴水的袖子:“谷姑娘,你袖子怎么湿了,这天寒地冻的,会着凉的。”
她这才发现手臂一片冰冷。
“不会是在雪地摔了吧?”
宋思雨语气轻柔,面上含着戏谑的笑,替她将袖子拧干,又接过温岚递来的帕子擦拭。
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像有一股春风慢悠悠地萦绕在手臂上。
谷安岁这才慢慢地融化。
院中的雪簌簌地落,飘白了屋头檐角。
她被宋思雨拉进了学堂里,按在了位上坐着,捧着手炉暖着衣裳。
林书瑶有点尴尬,扭头笑着道:“怪我,是我方才没注意,还是宋姑娘心细。”
这一耽搁,就到时辰了。
冬日里有魄力提早到的学子少之又少,只恨不得在辰时前一瞬踏进学堂里。
很快,剩余学子鱼贯而入,踩着时辰坐在位上。
张学士在上面讲着文章,底下人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周围静得只闻风雪刮动青竹的脆响,成了天然的催眠音,伴着人昏昏欲睡,进入梦乡。
鹤氅放置在书匣上。
衣裳快被暖干了。
谷安岁终于活了过来。
她伸手捏了下冷冰冰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腿,哪儿都非常普通,扔在人堆里估计都找不出来,没一处地方值得大公子纳她。
听说侧室不能参宴,不能穿红,还得日日早起问安,就连出入府门都得征得夫君的同意。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朋友,也很沉闷无趣,不讨人喜欢。
但真的很喜欢在学堂的日子。
……
“谷姑娘!”
张学士摸着白须,皱着眉,一眼就看出她在走神:“我们上到哪篇文章了?”
“……”
谷安岁脑袋空白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答不上来。
底下脑袋点如小鸡啄米的学子们清醒了一丁点,缩着身子,爱莫能助。
她咬着唇,讷讷地摇了下头。
张学士那双期许瞧她的眼睛慢慢黯淡,又摸着白须,长长叹了声,正欲让她站一会反省。
言刃站到了门口,挂着笑道:“张先生,打扰了,我家大人唤谷姑娘有事,不若先放她过来。”
满学堂的人都看向他,努力睁大粘在一块的眼皮,尤其是崔承章,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五叔寻安岁妹妹能有什么事?
安岁妹妹性子胆小,也不会说话,极容易得罪人。
该不会是私下得罪了五叔,要罚她吧?
他越想越糟糕,言刃带人走后没一会,就装作腹痛也跟了上去。
……
院墙下,柏树苍幽,雪落纷纷,飘如白絮,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