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是从(6)
突然一声问话,在这略显空旷的回廊里格外清晰,谷安岁的心都快停了一拍:“是、是的,我已经写完了,待会就交给张先生。”
“我罚了你五手板,你是如何写完的?”
“先生打的是左手,不妨碍的。”
她快速地看他一眼,从这角度只能看到清晰的下颌,和微动的侧颊。可崔则行听到她回话,转首看她,正巧撞上了那道谨慎的视线。
长睫一颤,她率先低下了头。
崔则行神色微动,正欲继续开口。
远处崔明仪也往学堂走,途径过这地看见了两人,高声地喊:“五叔叔!”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俏粉衣裳的姑娘,生得容色出挑,身形纤细,如高飞展翅的燕雀一样冲了过来。
待走近了,崔明仪也有些畏惧这喜怒不显的五叔,规矩了许多:“今日没有五叔叔的课,怎么也来了?”
崔则行淡淡看她一眼:“过几日朝中多事,我忙不开身,就与张学士换了授课日子。如今你既身在学堂,往后莫要随意称谓。”
“五叔叔放心,待踏进了学堂,我保证如旁人一样。”崔明仪注意到了他身后畏首畏尾的人,一时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诶,你是学堂里那个……”
“谷安岁,是三夫人的……”谷安岁提醒道。
“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三婶婶的亲戚,昨日张学士还罚了你呢。”崔明仪走到她身边,和她一道跟在崔则行后面,往学堂里面走。
三人走进了学堂,叽叽喳喳的一点地方瞬间静了音,许多双眼睛齐齐抬起来,盯着他们看。
谷安岁老实地拎着书匣,坐回自己的位子。
崔则行往下打量了一圈,见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翻阅书页,只有最后面一人动作稍慢些,低着头,胡乱在书匣里翻找着。
他敛回视线:“今日我代张学士的课,如今没到开课时辰,崔承轩你先领着他们将昨日上过的读一遍吧。”
崔承轩起身应了是,底下响起了一阵整齐又清脆的朗诵声。
待崔先生离开了,谷安岁才悄悄往屏风对面看了眼,却见方知文竟没在位上,正好奇着。
前头那位林姑娘借着立起的书遮掩,扭过了头:“谷姑娘,方才你是与崔先生,崔二姑娘一起来的吗?没想到你与崔家这般亲近。”
这是崔老夫人故交的孙女林书遥,两人虽是坐得近,但并不熟悉,算来只说过几回话。
谷安岁瞄了一眼崔承轩,小心回话:“是路上偶然碰到的。”
林书遥恍然地“哦”了声,朝她笑笑:“你是在找方公子吗?他家小厮今早来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要请上半月呢。”
她意外了瞬,正要继续问。
“谷姑娘,林姑娘。”
两人下意识一抬头,见崔承轩遥遥地望向两人,手执书卷,平淡的语气里含着告诫:“还望专心些。”
林书遥做出一个歉疚的神情,规矩地坐好了。
等到崔则行回来时,询问了句方才的情况,崔承轩更是如实相告,说两人方才分心,交头接耳。
谷安岁尴尬到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明显感觉到上首投来的一道视线,又听他启唇淡淡道:“那就站半个时辰吧。”
可站完了又坐回去,张学士始终没来。她将那十份辨文折好了,犹豫着要不要问崔家下人。
思量到了散学,她还是弃了这念头,起身往外走。
“谷姑娘。”崔则行唤住了她。
如月一样浅黄的衣裙转过来,对上那双清隽的眉眼,心里油然而生一阵紧张:“崔先生。”
崔则行看她:“我等会要去翰林院一趟,张学士也在那,你将十份辨文给我。”
她呆了呆,立刻反应过来,俯身将书匣一开,翻找出那几张纸,又瞥见夹缝处露出的棉娃娃,做贼心虚地用书一遮。
纸张字迹标准齐整,连错漏都很少见。谷安岁自知旁的方面不成,天资平庸,常常被训,只得将字练好些,不被训斥就成。练成如今这样,数不清写费了多少帖子。
崔则行随意翻了翻那几张纸,未做评价,淡淡朝她颔首。
眼见那玄袍略过她往外走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刚打算离开就看见从他发间飘下一根细长的发丝,心神一震。
这是崔则行的头发。
纸上说,傀儡术的第一步就是将被操控者的发丝塞到娃娃里,便可以对其进行初步控制。
学堂里没人了,就连呼吸都能听到回声,她的喘息越来越沉重,昨日淋雨受累,熬了整宿,又被罚站了会,此刻心口突突地跳,下一刻就要蒙头倒下去,却也愈发亢奋。
在一瞬内,她快速将那根头发包在了手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