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153)
话是这么说,她却只是略微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并未起身行礼。
林颂涟知道玉美邀如今与岳上澜之间已无法单纯用身份定尊卑,但这场面落在不知原委的观火眼里确是另一番景象。
观火眼睛一眯,猜疑的目光在玉美邀和自家殿下之间逡巡:噢哟!殿下真真是头一回对一个女子这样特殊!
古人说铁树开花,这倒是真的!
岳上澜也并未把虚礼放在心上,他看着玉美邀,到嘴边的话有些踟蹰:“……父皇命我省理陆载民一案,从前他并未让我接触太多朝中事务。”
观火在一旁干着急:啧,怎么一上来就谈正事呢?不先和姑娘打个招呼吗?嘘寒问暖一下呀!就好比吃了吗?昨晚睡得好吗?你今天真美!……之类的。
玉美邀放下茶盏,仰头望着他,唇边又挂那抹淡淡笑意:“是吗?殿下处理得还得心应手吗?臣女从前听闻殿下如同闲云野鹤,现今有了公务在身,日子可还快活?”
“国公府的书房与地窖里挖出了一些旧文书,陆载民早年间就对父皇与朝廷颇有怨言,因此我能够借机搬到几个平时看不顺眼的大臣,这两日虽繁忙,但大快人心。”岳上澜回答。
小炉里的水沸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玉美邀心下了然:“如此甚好。臣女原本还在想,岂能留下的线索对我们而言是缘木求鱼,要立刻查下去恐有难度,臣女本还担心殿下会失望,但现在看来我们忙的这一遭也并非没有收获。”
岳上澜的睫毛轻颤:她竟还会担心我?
他微微勾唇,望着雪景里格外清丽耀目的女子:“失望谈不上,只是找不到让母妃清醒过来的法子心里总是担忧。自父皇把母妃藏进太庙后,这么多年我只见过她两次。”
“才两次?”林颂涟惊讶道。
玉美邀一边听着,一边为他烫了一个新的茶盏。
茶汤斟满,放于对面,无言地邀请他落座详谈。
岳上澜看着莹白的手指被雪光映得夺目发亮,好似这双纤纤玉手斟出来的茶是世上的无双上品。他的眉目间终于含了一丝笑意,顺着她的邀请,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坐下。
“第一次,是父皇想以我为要挟,逼问出令堂的下落。那时候我还小,年幼无知。可第二次,是昨夜。”
玉美邀执盏的手一停,面露讶异。
岳上澜道:“你应该听说过,我每月都会去一次太庙。”
玉美邀点头。
岳上澜:“外界说我是思念母亲才去祭拜,实则是父皇要我每月去亲自确认母妃还活着。每次,我都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那距离远得连母妃的面容如今是什么样都瞧不清楚。他留着我们母子二人的命,不过是在筹谋和等待。”
说着,他双眸直直望向玉美邀:“快二十年了,他们始终都在等你母亲的下落。即便日子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放弃。”
玉美邀垂眸:“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她平淡而直白的一句话,让在场之人静默。
玉美邀道:“陛下与祖父还在暗中苦苦追寻我们母族的下落,企图将乌家术法的血脉流淌到自己后代的身上,以此拿捏掌控。呵,他们一心想着掌权、利用,却不知我的母亲,乌昭月,早就死了。”
“她不是失踪,也不是刻意隐匿。我与祖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人,我们确信,在我出生的第二年,她就去世了。因为这世上已经找不到她还存在的丝毫痕迹,天地生灵、孤魂野鬼,这里面一概没有她!我们也不知她的尸骨在哪儿,不知她后来为何嫁给我父亲,更不知她成婚后都经历了什么。”
提及母亲的亡故,玉美邀鲜少的有些激动。
岳上澜喃喃:“原来如此……怪不得父皇这些年怎么暗中搜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岳上澜:“昨日,父皇亲自在太庙召见我,就在母妃的面前。他只让我瞧见了母亲一切照旧。她无知无觉,静默不语地被关押在地下的最深处。我想,是梁国公闹出的动静太大,也许他们有所察觉了。”
玉美邀看向他:“殿下的意思是……”
岳上澜答:“父皇将办理陆载民一案的事交给我,只说扫清京中巫蛊余孽,将背后术士乱党揪出便可治好母妃的痴傻。看来他们还不完全确定你就是乌家后人,更不知晓我与你的关系。”
林颂涟“啊”了一声,满脸担忧:“梁国公府的阵仗闹得的确是大了些,可才三天就让他们闻着味儿查到了小满这里……?五殿下,接下来你要怎么办?真的把小满抓起来不成?”
岳上澜道:“在父皇眼里,我只是个失去母妃后惶惶不可终日、又无权无势的皇子罢了。他命我查办此事,是想以我为饵,钓你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