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158)
最重要的是,他的后背有些颓弯,虽然弧度并不明显,但玉美邀却看得分明——
一个吊死鬼正时时刻刻地伏坐他的脖子上,苍白的腿时不时随着季瑛任意一个转身而跟着甩动。
而他造的孽恐怕远远不止于此。他周身那颓败的气息,恍如尘封在枯井中许久的尸骸,盘踞在他身上的每一寸,透出浓浓的死气。
她乌家术法,操控的是冤魂,驱策的是怨鬼,对普通人无甚效果,但对于犯下杀孽、身负血债的罪人而言,要对付起来就轻松的很。
玉美邀迈步走出厅外,抬眸便瞧见了岳上澜,一旁的观火乐呵呵地对她挥手,但她并未停留,仿佛自己眼前真就是空气一般,直接越过了二人。
玉美邀前脚刚与他们擦身而过,后面的季瑛就跟了上来:“邀儿,等等表舅呀。”
玉美邀对林颂涟道:“昭雪,你下去吧,院中还有事要忙,我自己带季大人去寒烟馆。”
林颂涟看着玉美邀澄澈的双眸,明白她的用意。
只有身边无人,烂人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本性。
林颂涟垂首:“是,姑娘。”说罢便走了。
季瑛顿时喜上心头,脚下的步伐加快,与玉美邀一前一后拉近了些距离。
秦湄安排得果然巧妙,奉恩侯府偌大的宅邸,平时打扫的下人都会在回廊小径上来来往往,而现在去往寒烟馆的一路上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玉美邀嘴角边的冷意更甚,她虽目视前方自顾自走着,但余光却暗暗打量着后边季瑛的一举一动。
季瑛脸上的笑意越显垂涎,他的前脚几乎要踩到玉美邀的裙边。
他压低了声音,用自认为深沉的嗓音压着气息说道:“邀儿,你平时都用什么脂粉?表舅闻着芳香扑鼻,甚是陶醉……”
玉美邀微微侧了头,看到季瑛那张写满欲望的脸贴近,他脖子上挂着的腿也开始微微晃动。
宽大的月牙白衣袖中滑出一张符纸,她两指一并,将符送出,符纸避过季瑛的视野,绕了一个圈,贴到了他后脑勺上。
不,准确地说是贴在了那个吊死鬼的后背。
“你是因何而死?”她问。
声音很轻,仿佛是料峭春寒里刚绽开的第一朵粉桃。
“什么?”季瑛问道,他以为玉美邀是在和他说话。
在符纸的加持下,盘亘在脖子上的吊死鬼渐渐抬起头,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是个男人,穿着脏污的官服,年纪与季瑛相仿。
他脖颈歪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喉间一道乌黑发亮的麻绳印格外醒目。因是吊死,他面上泛着窒息才形成的绀紫色,双目圆睁暴突,眼角撕裂,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穿着生前最引以为傲的绿色官袍,只是这身衣衫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在牢狱中留下的污秽与干涸的血沫。
他听到了玉美邀的问题,缓缓抬起手臂,抓起了季瑛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呀!”季瑛原本吞吐在玉美邀后颈的热气顿时一抽,他感受到自己的头皮骤然一痛。可一回头,却什么人都没有。
吊死鬼没有用语言表达,他舌头长长地吐在外面,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但好在玉美邀与他沟通根本不需要对方开口说人话。
“背信弃义、乘虚而入。嗯,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玉美邀继续说道。
季瑛摸着疼痛的头皮,疑惑地问:“邀儿,你在说什么呢?”
玉美邀头也不回地问:“观季大人面相,并非是官运亨通的命格。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当上川西路转运使此等肥差的?”
季瑛听到这个娇俏可人的外甥女与自己问话,只以为是女儿家的好奇心,便哈哈一笑,努力挺起了腰杆:“唉,说来也巧,兴许是命中注定吧,上一任转运使因贪墨而入狱,自缢牢中。而我又恰好颇得民心,因此才被举荐。”
他说着这话,脖子上的吊死鬼便立刻气急败坏地揪紧了他的头发,嗷嗷吼叫着,显然对他这话十分不认同。
“哎呀好痛!”季瑛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回是真切地感觉到有谁正在恶搞自己。他愤然回头,一双阴戾的眸子四处张望。
玉美邀此刻已经了然,吊死鬼身上的绿色官袍正是转运使所穿,而此人面对季瑛的大放厥词反应这么强烈,那这个迟迟不肯投胎、偏要纠缠的鬼魂,定然就是上一任官员了。
玉美邀侧过脸,嘲讽之意攀上唇角:“哦?真的?季大人在蜀地都做了什么?竟然会得民心。”
季瑛收起那四处搜寻的目光,转头对着玉美邀又是笑呵呵的:“自然减轻赋税,执法严明,轻徭薄赋,为官清正。邀儿,有空你跟表舅回蜀地,我带你游山玩……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