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210)
塑像有灵,是魂魄寄居的最佳处。
“不……不!求求你,击碎像身,放我出来,我这次一定和你去京城!我会帮……”
那怨气最后的叫嚣还未说完就没了声响,一股巨大的吸力不容它抵抗,彻底将它锁进了相身之中。
周遭一切都归于宁静,只有火舌还在孜孜不倦地纠葛着道观里的一砖一瓦。
年轻男子呆坐在原地,他与那大殿隔着数丈远的距离,也隔着一团团火焰,但是,他依旧能看得清那塑像慈眉善目的脸。
即使像身已有一半焚毁坍塌,可那半副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孔,那垂眸悲悯地看着世人的眼,仿佛都在默默地凝视着他,无声地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男子混混僵僵地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眸里,映射着这座正逐渐被吞噬殆尽的道观。
他抿着唇,转身,面无表情地缓缓挪动步子,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村庄,而是艰难地越过荆棘,绕到了村口。
在一处灌木下,他挖出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装的,是自己初逃到这里时,凭着昏迷前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从乌家一并偷盗出来的几个法器。
最要紧的黑匣子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却没了……但万幸,他还有这些宝贝傍身。
他还是要回京城。
爬也要爬回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反正……也死了这么多人了。
哪怕是这些剩下来的宝物,只要好好利用,也一定能够重新获得机会!
呵,说什么历代天子都忌讳术法,那是他们不能用,便也不许别人用!
他就不信了,如果将这个有可能颠覆天下的秘密说一半藏一半地透露给陛下,吊着天子胃口,还愁自己没有高官厚禄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拖着行尸走肉的身躯,与村庄渐行渐远。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村民们发现大火后的惊呼声。
但那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还有更伟大的征程要去迈进……
火光渐渐熄灭,画面慢慢消散。
玉美邀凝视着那个年轻男子远去的身影,抿唇不语。
他跑了。
跑进了夜色,跑进了四十年的沉默,跑进了后来那位高权重、锦衣玉食的日子里。
画面彻底褪去。
玉美邀睁开了眼睛。
指尖的鲜血已经不再流淌。
她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下那半副历经风雨也未改的塑像面孔。
里面有道长和道童早已沉寂的残魂,更有……
那始终不甘心、仍然跃跃欲试、想要破相而出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怨气。
这四十年间,它们不断蛊惑山中精怪,让它们对村民痛下杀手,以供养自身魂识,这些妖邪的罪孽早已罄竹难书。
玉美邀转过身,岳上澜正满目担忧地望着自己。
刚才回忆里的一切,二人都有目共睹。
现在他们的脑海里,那张映着火光的偏执、自私、疯狂、年轻的脸……还在。
那张脸,与此刻被捆在殿外那个老者,同根同源。
一张年轻的,一张苍老的;一张在火中嘶吼,一张在沉默中微笑;一张写着野心,一张藏着谨慎。
即便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可他们那一模一样的眉眼始终没变。
“小满……”岳上澜上前,欲言又止。
竟然是他……
“你打算如何?”他轻声问着,语气里带着小心。他默默观察着女子的面色,担心她在得知祖父的真实身份后,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伤感。
可是玉美邀没有。
那人除了与自己有血脉上的关系外,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他抛妻弃女,害得祖母差点难产,最终用残疾换来了苟延残喘。
母亲为了寻他,千里奔波进京城,最后也消失得不明不白。
而这过去的四十年里,他为了向上爬,用尽了多少手段?伤害了多少性命?这根本就是一笔算也算不清的孽债!
“呵。”玉美邀轻轻地笑了,“费尽心思地将我们引到村里,就是为了这道观?这神像?”
岳上澜道:“那团怨气最后说过,击碎神像,能放它出来。所以,他的目的是……”
“好啊,”玉美邀说道,“既如此,那就看看,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的选择会是什么。”
岳上澜不放心道:“这神像里的妖孽对你恨之入骨,若真的被放了出来,你会不会有危险?”
玉美邀望向岳上澜,道:“无妨,妖孽贼心不死,妄想撕碎我的神魂,可他不知,我如今也有了应对之策。”
说罢,她伸手去摸岳上澜的腰——去摸那把削铁如泥的竹扇。
扇面一展,玉美邀毫不迟疑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