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278)
群臣跪在祭坛下面,黑压压一片。他们身着的官袍颜色各异,或绯或青,但每一件都层层叠叠,绣工繁复。祭祀大典规格高,礼袍自然穿得隆盛。
即便此刻是最热的天气,大臣们依旧领口紧束,袖口紧扎,头戴乌纱。
空中高悬的骄阳对底下的君与臣一视同仁,将他们晒得汗水直淌。
“臣等无能——”领头的官员应承着帝王的忏悔,率先开口。下一刻,群臣同时俯首,额头触地。
“陛下圣明!”所有人异口同声。
“陛下忧心天下,节衣缩食,臣等仰之弥高——”有人跟着说道,声音真挚而沉痛。
帝王红了眼眶,他在高台上俯瞰众人,哽咽道:“朕今日在此,向天地、祖宗、向所有因朕之失德而受苦的黎民百姓,告罪!”
玉暖香寻了一庇荫站着,即便是灵体也耐不住此刻的烈日。她看着那些群臣,又看看祭台上的贡品,有些讷讷地问:“待会儿那些猪羊,该怎么办……?”
玉晴晔与季让诚同时嗤笑:“给‘天’吃呗。”
二人随即互瞪一眼:“别学我说话!”
玉礼谦笑着道:“哈哈,大哥与季二公子说得极妙!反正那些东西是进不了城门外的百姓嘴里……”
岳上澜看了自己父皇几许,始终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开始向底下的官员们望去,他看见了站在前排的沈惑,也看见了不远处身上正贴着隐身符的乌昭月。
“小满,令堂在那里。”岳上澜道。
玉美邀循声看去,就见自己的母亲大刺刺地站在人群里,她背后的朱砂符文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但四周无人看她。
众人见乌昭月神情紧张而严肃,她迈着步子游走在群臣之中,弯着腰,低下头,一个挨一个地仔细搜寻。
玉暖香问:“五姐姐,嫡母在找什么呢?”
玉美邀道:“定是那块玉牌。”
皇帝祭天,百官齐聚,每一个人都穿着得隆重繁琐,也正因如此,那玉牌被藏在了厚重的衣衫之下,难辨踪影。
半晌,乌昭月收回了目光,挺起腰。
这样不行。穿着朝服根本找不出来……
“看样子似乎不太顺利,大家穿的衣衫都太厚了,总不能直接上手吧?”玉晴晔道。
玉美邀凝视着眼前的场景,启唇说道:“也好办,避祟玉牌,牌如其名,诸邪不侵。现在京城内外最不缺的就是因灾年饥荒而死的人,他们的冤魂徘徊不去,所以此刻只需将他们招来,看看是谁能够不被鬼魂侵扰。”
玉暖香一拍手:“是啊,好办法!但不知此时的嫡母会怎么做。”
彼端,乌昭月已闭上眼,唇齿微动,诀音幽散:“四方游魂,怨深似海。听吾召令,显形即来!”
玉礼谦惊呼:“母女间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下一瞬,祭坛上的香炉炸裂开来。
烟灰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烈日下翻涌,越聚越浓、越扩越大……很快吞没了整片祭场。
小辈们已博闻广识,对着那莫名涌现的黑气了如指掌:“是怨气!”
黑色浓雾之中,开始闪现出一个接一个飘忽不定的人形。
青紫的脸,空洞的眼,流血的唇,残缺的身。
这些鬼魂们不论是何惊悚模样,皆有一个共性特点:腕骨纤细,面黄肌瘦。
他们扑向祭坛,也扑向群臣,疯狂的模样就好似扑向一顿顿饕餮盛宴。
不过,冤魂办事比活人更有准则。该缠上谁、该折磨恐吓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贪墨少的,抱着人的脸蛋舔两口,将人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也就罢了。
贪墨多的,甚至克扣粮食、残害无辜的,便咬他的耳、揪他的心、断他的手……
肃静威严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上一刻还端庄恭敬的群臣立刻化为受了惊的猫儿,炸了毛般四散逃开。
上至君王下至臣子,一个个都惊叫、哭喊、横冲直撞。
半空里,腐烂的腥臭越来越浓。
“有鬼!有鬼啊!”
“护驾!来人啊,快来护驾!——”
“别推我!别推我呀!”
朝冠掉了,玉带崩了。
禁军冲了进来,对着那没有实质的黑雾们舞刀弄枪,却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刀能砍人,但砍不了鬼。
玉晴晔看着这戏谑的一幕,忍不住笑道:“哈!该!”
帝王还在祭坛上,即便岳氏皇位继承人代代相传明晓:世上有鬼怪,也有掌握九幽秘术的氏族。但此刻,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被鬼怪侵扰,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跌倒在地。
莫美人……朕的美人在哪里!沈爱卿不是说此女会秘术么!不是说此女能驱邪么!朕将她养在后宫宠爱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