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287)
男子咧开胡子拉碴的嘴角:“反正总会死的……至少也要死的有点儿用。你瞧,本来我们住哪里都没人管,几条人命之后,他们立马就给我们搭棚子了。”
乌昭月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我就要不行了,我们都快死了,反正是贱命……”
“才不是!大家都振作些,不要自暴自弃!我会想办法救活你们的!”
男子骤然间咳嗽起来,身子一动,腹部的伤口就殷殷流血。
咳嗽声仿佛会传染一般,一个咳了起来,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咳喘。
声音虚弱,却连绵不绝。
她看着一张张虚弱的脸,能从那衰丧的面相里看出他们的确就要命不久矣……
乌昭月咽了口唾沫,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续命。
这场大火,让京中的官宦人家都再也不敢私自屯粮、藏粮。那场暴动砸坏了京城好几处粮仓的大门。朝廷怕祸事再起,已下令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每隔三日开仓一次。
所以,只要他们能挺过这几天,一定就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了从不离身的符纸,然后咬破手指。
玉既明扶住她:“阿月……”他知道,她这是要画符了,只是月子里本就气血亏损,如今又要多流血,他看着心疼。
但妻子要做的事从来都拦不住的,玉既明只能静静地稳稳搀扶着她。
乌昭月一边用手指在符篆上飞速书画着,一边低声道:“以吾之身,续彼之息。”
符纸上,她指尖所至之处,灵光乍现。
男子虚弱地开口:“阿月姑娘,你手里是什么?”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乌昭月还在轻声念诀:“骨血渐愈,魂灯不熄……”
画好了。
她把符篆小心翼翼地贴在男子胸口,只说:“这是……护身符。能保平安健康的,你听我的,将此符贴身带着,定要满了七七四十九日再摘,万万牢记了!”
男子虚弱地咧嘴一笑:“好。”
乌昭月又低下头,继续不停画符。
“阿月!你今日已流太多血了!”玉既明着急道。
她却不理,只低头持续画着,嘴里持续念着。
随后,她努力站起来,走到其余重伤之人的身边,将那些符纸一一发出去,口中反复叮嘱着要贴牢。
玉美邀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她也想去扶一把已经快要站不稳脚步的母亲。
别人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符,但他们乌家人却清楚的很。
那分明就是续命符!
可尘世之中,万事万物皆是此消彼长,要一人增寿,就必要一人减寿。
母亲是用自己的福禄寿,去换他们的痊愈。
“别贴了……别贴了……母亲!折了自己的寿,那你该怎么办,姐姐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玉美邀红着眼,她第一次想要摒弃乌家“遇事不可明哲保身”的祖训。
她多么想让母亲即刻就躺回榻上,好好歇歇……
小辈们在侧默默看着,他们以为乌昭月潇洒分发出去的真就是护身符,可听到玉美邀口中的“折寿”二字,又见她此刻痛苦难忍的表情,便也立马意识到了那血迹还未干透的张张符纸,到底是何作用、有何代价了。
画面里,乌昭月一次次在丈夫的搀扶下,屈膝、起身,并不厌其烦地低声叮咛。
画面外,玉美邀想要扯住母亲的衣角,可没有实质的灵体却只能穿透人像,她试了多次,终究什么也抓不住。
等玉美邀最后一次伸手,眼前乌昭月与玉既明的身像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伯爵府里的丧钟。
“小……小小姐咽气了!”乳娘惊恐的呼叫声,透彻云霄。
乌昭月这才知道,原来为了救人而损耗的福禄寿,竟会报应到自己出生还不足半岁的女儿身上……
泪流干了也无用,即便哭哑了嗓子,怀里那小小的身躯也早冰凉了。
玉美邀沉默地站在画面的最中心,眼前,伯府里人来人往,操办起丧事。
女婴太小,按着“未名则不哭”的规矩,只能办一个简易的无服之丧。不立神主、不进家庙,不公开,不发丧。
小棺薄葬。
乌昭月的哭声还未响起,眼前,便是又一年。
众人看到的画面迅速翻飞。
大家见旱情暂时止住了,灾民不用忍饥挨饿了,地里的庄稼渐渐重新有了微薄的收成。可惜赋税徭役压下来,日子还是很苦。
连年大旱中活下来的百姓们却安慰自己:这总比没饭吃来的强。
看似趋于安稳的日子里,乌昭月终于又遇喜了。她安心养胎,可自从上回画了许多续命符后,身子总是乏力。她知道,生育和画符让自己亏损了许多,但她从未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