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388)
她似不器之水。
若说这丫头从前是拒人千里的冷淡、不痛不痒的疏离,而如今,她恬淡眉眼间的一颦一笑都是毫无执念的从容。
玉美邀又看向朱氏:“二婶,阿谦大抵是不愿入朝为官的,等他心情平复了些我再去问问他想要什么封赏。”
提起玉礼谦,朱氏也叹气:“这孩子在外的经历我都听香儿说了……他从前就不愿去科考,要不是我与你二叔总逼他,他也不会想着往外跑,然后遇上那么多伤心事了。罢了,我们二人不强求了,他往后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玉美邀宽慰道:“阿谦为人方正,往后的人生还长着,他会越过越好的。”
朱氏眼角泛起泪花,她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但现下却也忍不住了:“有你这句吉言,我就放心了……”
前厅里一时静默了下来,玉湘宁轻拍母亲后辈,无声安慰。
这个档口,门房前来通报:“五姑娘,宫里来马车接您了!”
全家人的神色都为之一振,略有悲沉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的五姑娘要入宫为后了。
玉美邀起身,她轻轻捋了捋裙摆,跨过门槛。
盛夏时节,阳光穿透庭中枝叶,在地上落下,闪闪发亮。
她便踏着这闪动耀眼的光斑,一路向前而去。
……
宫内的长街被洗刷一新,红毯从宫门处一路往内延伸。
金銮大殿无法再办庆典,岳上澜因此将典礼放在了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焦土是对后世的警示,它的残败与前方新搭起的御座高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令人扼腕叹息的过往,一个是充满希望的新生。
典礼这日,新接班的满朝文武分裂左右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中泛着各色丝线的光泽。他们站得很直,等着迎接新君。
现在能站在这里的,是一次次动荡过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季瑛在阴宅供奉的牌位碎裂,洗去了一批草菅人命的虎豹豺狼;
塔佳慕容长年累月播下的傀儡蛊,又带走了一批阿谀谄媚的权谋家。
现在朝中剩下的,多半都能算是清正的中流砥柱。
人生当真是一盘长久的棋局。
有人急于踩着他人骨血攀上高峰,却被火烧、被虫嗜,万劫不复;
有人不愿同流合污,宁愿被排挤在外、日子清贫,却因祸得福逃过了一劫。
命运的交错,福报的回响,只有局中人才能深切体会。
终于,庄严肃穆的长角在晨光里吹响,新一批禁军严守四方。
众望所归的五殿下缓步而来。
可大家打眼一瞧,就见他的身旁,还携着奉恩侯的五姑娘,也该称她乌氏之长——乌婧满。
他们二人迈着一致的步伐,一同走向皇位。
相扣的十指被半掩在宽大的衣袖之下,可即便如此,所经之处的朝臣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一同登上高高的御台,又一同坐下,坐在了那把新打造的、可宽敞容纳二人的龙椅。
岳上澜的目光从百官低垂的额头上扫过去,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朕登基后,不设后宫。朕此生唯有皇后一人。”
朝臣们语塞,却也能领悟两人共甘共苦的深厚情义,因此底下宁静一片,各个都站得笔直。
几个御史暗想:陛下这话于礼不合……皇家需多多开枝散叶,确保后继有人、朝纲永固。
但眼下陛下用情至深,若是强劝,必然会碰一鼻子灰。因此不急于一时,而且……男子嘛,现今虽说着不设后宫,可过个几年就算他们不去劝,说不定陛下自己也会改变想法。
然而,岳上澜接下来开口所言,就真真是叫他们措手不及:
“玉五姑娘乃乌族之长,她不仅仅是朕的妻子,更是这江山之主,与朕同尊大齐之君。朕为皇上,她便为圣上。若仅以‘皇后’之称相尊,无法表朕敬爱之意。”
岳上澜坚定的话语里,掺杂着底下的一片倒吸声。
可他置若罔闻,继续道:“相信诸位在此番动乱里也对乌氏的作为有所耳闻、或亲眼目睹。如今天下重归安宁,皆是她们用血和性命为代价、用百年传承的术法给换来的。”
“从今日起,朕与皇后共掌江山社稷。朝廷所议之事,皇后与朕同决;天下所行之政,皇后与朕共断。乌氏一族由皇后统领,在朝廷之外设灵台司,专为天下万民平乱、镇邪,她们与尔等一同保家护国,为民除害。”
臣子们被这番话砸了个外焦里嫩。
活下来的大臣即便清廉,可也不乏恪守礼教之辈。
有人想与新君争辩,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于是,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列在第一排的钱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