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98)
“哎呀你快起来!”乌昭月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不止男儿的膝下有黄金,人人的膝盖下面都盘踞着自己的气运,轻易对他人三跪九叩会折损自己的运势去供养他人神威,乌昭月自觉担待不起。
可莫梨星却咬着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她不想被误会为自己在用楚楚可怜的方式逼人家收留。
一月之间,家中突遭变故。昨日还在父亲面前笑意盈盈的官员,第二日就带人来抄了家;看上去对自己至死不渝的世家公子,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花团锦簇之家,顿时成了枯枝败叶。
人生大起大落,今日就在官兵们试图要当众扒光她衣物时,她脑海里其实已经在想,是吊死好,还是淹死好。
但乌昭月出现了。
乌昭月也有些犹豫为难:“星儿姑娘,不是我不愿带着你,不瞒你说,我此次进京,是为了寻找生父的。母亲说我父亲原本是京城里一个没落贵族的后代,但他留下的姓名身份都是假的,当年他趁母亲生产时,趁机盗走了祖传之宝,我如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才来找他的。我身上的钱两干粮也快吃完了,但父亲的下落却遥遥无期。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徘徊多久……”
这回却换莫梨星破涕为笑:“那我与你作伴岂不是更好!我虽没你那么厉害,但我一定可以照顾好你!”为表诚意,她直接将金疙瘩塞进乌昭月手里,“你瞧,你有了这个,那便还能在京城多待至少一个月!你放心,我不会吃很多东西的!几口菜汤足以充饥了!这个金子都留给你!”
乌昭月看着那个在手心散发着淡淡光彩的金疙瘩,心中涌起一丝动容:“星儿姑娘,我……”
“就这么说定了!这鬼日子,一定可以撑过去的!两个人一起熬,肯定比一个人要好多了,对不对?”莫梨星既像是说给乌昭月听,更好似是在安慰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方才的田埂边还在不断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血液流淌到地面,被阵阵雨水冲刷到了干涸的农田里。
那些游荡在田野里连魂魄都骨瘦如柴的亡灵,被官兵的鲜血沾染后,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润泽般,发出一阵阵舒服的感叹。
揭竿而起的百姓们聚集得越来越多,闻训前来镇压的禁军穿着厚重的甲胄前来增援。
场面混沌不堪,乌云将整座城池都盖住了。
黯淡的雅间里,玉美邀静静听着岳上澜的转述,她仿佛能隔着时空,瞧见母亲当年的一颦一笑。
那个时候的母亲,与现在的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岳上澜道:“可不出五天,就有人找了上来。”
林颂涟在一旁听得入迷,她惊呼道:“这么快?”
岳上澜点头:“率先找到她的是一个神秘的男子。此人至始至终都没露面,说话做事都是待在马车里。哪怕非得现身,也是将自己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唯一看到的,是他手上拿着一块玉牌。”
玉美邀眸光顿时凌厉起来:“玉牌?”
岳上澜道:“与你父亲现在经常挂着的是一对。”
“那是她们结伴后的第五日。刚刚连续下了三天的雨,道路泥泞坑洼,她们临时安身的茅草屋也有地方坍塌了。”岳上澜道。
“星儿,你在此等我,我出去寻一些木柴回来,将坍塌的地方补救补救。外面随时都有官兵,你记得躲好了,别出门、别露面、别出声。我给你的符纸也藏好了。”乌昭月叮咛道。
莫梨星此刻正在蹲在吊起的石锅前煮着野菜稀汤,即便是最朴素的饮食,她都乐此不疲。她头也不抬地笑呵呵答应:“好嘞。你快去快回。这菜汤马上就熟了,你记着早些回来,喝口热的暖暖身。”
“嗯。”乌昭月不再多言便出门了。她日日都要出去转悠一趟,一边捡些野菜回去,一边四处打探京城里这几年有没有出现什么地位水涨船高的人物。毕竟父亲拿着宝物回京,不可能放着不用,定是要用来升官发财换娘子的。
可惜,她打听了许久,都无法确定是谁。
乌昭月像往常一样离开,莫梨星也依言小心谨慎地关紧了破草屋简陋的门窗,防止菜汤的清香飘出去。
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听见门外有马车挺稳的声音。接着,不堪一击的木门就被人轻易地踢开了。
莫梨星惊吓之余,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仆役嚣张地喊道:“我们老爷的身份也是你能打听的?还不快跪下!”
莫梨星想到乌昭月曾对她说的轻易下跪会消自己气运去供养别人,便硬气了起来,反正她还有符篆傍身,再不似曾经那么软弱,她昂起下巴,也大声喊起来:“凭什么要我跪!你们老爷是何许人也?哪条朝廷律法允许你们私闯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