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梦谈(374)
迟予知愣了一瞬,然后喜笑颜开:“还有这等好事!那个, 我自知罪孽深重, 自罚三天,明后儿也不去了!”
迟君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哥你随心就好,反正老爷和爹也不会说你。”
“这话说的对,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哎呀, 今天真是撞大运了,正好有个地方想去很久了!”
他摆摆手,也不等迟君行再说什么,丢下他就跑。
转过一道弯, 穿过一个月亮门,他看见一个小厮正蹲在墙角打瞌睡。
这小厮蹲在那儿, 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迟予知悄悄绕到他身后, 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六子!”
常人打瞌睡被这么一拍, 定要吓一大跳, 可六子只是身体僵了一瞬, 像什么东西突然被启动了,卡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转过头来。
“殿下, 您吓死我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迟予知笑眯眯道:“小六子,去找黄狗儿和朱萸,让他们在老地方等我。”
小六子道:“您今几个不上学了?”
“今天本王鸿运当头、祥云罩顶,白得了三天空闲。”迟予知扬着下巴,神气活现,“赶紧去,给我找人儿去,误了本王好事,扣你月钱!”
六子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来一个笑脸:“那真是恭喜殿下了。”
迟予知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揉搓:“你小子面瘫还没治好?我给你揉揉。”
六子往后躲他的手:“殿下,您放过小的吧,我这就去给您找人去。”
说着,转身就跑。
可他的动作与其说是跑,更像是快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的,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迟予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若有所思。
宣威府等级分明,就连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六子是他父母卖给宣威府的,是最低等的贱奴,而且人也奇怪,好像脑子有点问题,所以总是被人欺负。但迟予知却觉得他格外有趣,也总是偏心照料,使得他能在府里活到现在。
他回屋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一路溜达去了常去的那家茶馆。
等他听完几个故事,朱萸和黄够才姗姗来迟。
迟予知不满道:“怎么这么慢?出门掉茅坑里了?”
朱萸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才喘过气来:“谁叫你说得那么突然,我又不是你的小厮,天天围着你转,我也是有正事儿的行吗!”
迟予知嗤笑出声:“你?正事儿?”
“你什么意思?抛下正事跟你出来你还这态度,”朱萸抬腿就要走,“黄狗儿,走了走了,不伺候这位爷了。”
“别别别——”迟予知赶紧起身拉他,“是我不对行了吧?朱大少爷息怒,朱大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萸哼了一声,这才坐回来。
迟予知也坐下,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言归正传,我最近听说西边城门外有一义庄。”
朱萸哀嚎:“你怎么又要去这晦气地方!”
“你别打岔!”迟予知道,“这义庄原先是停过路商人尸体的地方,荒废好久了,可最近每到晚上,就会出现人说话的声音,有老有少,跟住了好多人似的。”
“然后呢?”
“我们家有个侍女,前些日子离府探亲,回来的时候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一个村子。她想进去借住一晚,结果怎么走都走不进去——明明门就在眼前,可她就是迈不过那道门槛!”
朱萸的嘴巴微微张开。
“后来她看见前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心想问问路也好,就走过去,拍了那女人的肩膀。那女人回过头来——”迟予知顿了顿,盯着朱萸的眼睛,“你们猜,怎么着?”
朱萸往后缩了缩:“怎么着?”
“没有脸。”迟予知一字一顿,“眼睛、鼻子、嘴,什么都没有,整张脸,就是一片白。”
朱萸的脸也白了。
“那侍女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眼前哪有什么村庄呀,根本就是义庄,她此时就躺在义庄门口呢!”
朱萸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又编的吧?”
“编的?”迟予知挑眉,“你这是承认我说书的能力了?”
黄够终于开口了:“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迟予知眼前一亮,身子立刻凑过去:“真的?”
黄够点点头:“我还知道,那附近的村民联合想找个先生看看,最后找来个茅山的道士,在义庄门口开坛摆了七天法。”
迟予知的眼睛更亮了,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然后呢?”
黄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神秘兮兮道:“这道士,从茅山而来,一路斩妖除魔,杀过的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吓人的场面没见过?可就在这个小小的义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