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梦谈(443)
新鲜的、生的、带着血的肉的气味。
她的手停住了,鼻子翕动着,像一头猎犬一样循着那气味爬过去。
爬过田埂,腥味越来越浓,在她的鼻腔里炸开,刺激得她口水直流。
在自家隔壁,气味达到了顶峰——这是三丫的家。
几个月前三丫被嫁到了隔壁村,等干旱不断蔓延,她又不知为何被赶回了娘家。
虞乐趴在墙根下,从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的缝隙里往里看。
里面很暗,只有一点点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三丫坐在炕上,背对着门,脊背瘦得像一张弓。
她在吃东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什么,嘴角挂着什么东西——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虞乐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条长长的、细细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从三丫的嘴角垂下来,还在往下滴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黏稠的,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手上、炕上。
等虞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炕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不成形的、肉红色的东西,蜷缩在炕上,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身子了,像一只还没来得及长出腿的青蛙。
肉块的一头连着一根脐带,脐带的另一头连在三丫的嘴上。
虞乐顿时胃内翻江倒海,直犯恶心,但那味道又无法避免的引诱她不断分泌口水。
就在她想要立刻跑开时,一个好久没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突然出现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得到神技,去城里看更多的东西!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在蛊惑她,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的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朵边低语:“去吧,去吧。”
虞乐的手推开了那扇门,三丫原本蹲在炕上,听见声音,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浑身绷紧,脊背弓起来。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是那种饿到极点的人才会有的光,像两簇鬼火,在眼眶里幽幽地跳动着。
炕的另一边是三丫的母亲,她躺在地上,身体干瘪得像一具风干的腊肉,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她是饿死的。
在她的旁边,是三丫的父亲,他的头歪在一边,额头上有一个深深的、黑红色的窟窿,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谁砸的?
大家都知道,三丫是个懦弱又顺从听话的丫头。
嫁人那天,她就算哭着被塞进轿子,也没有反抗,被赶回娘家那天,她就算低着头挨了一天骂,也没有还嘴。
虞乐慢慢走过去,三丫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像野兽在护食。
虞乐举起双手,慢慢蹲下:“我来帮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三丫没有说话,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像是接受了她的投诚。
“我们要先把门窗都堵上,不能让人发现。”
三丫便听话地用木板、砖块、破棉被等所有能挡光的东西封住窗户和门板。
等屋内变成密不透风的密室,虞乐又用火柴在石灰地上引火。
她抓起炕上那团红色,将之扔入火中。
“这样更好吃一点。”虞乐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虞乐在地里滚了几圈, 又往嘴里塞了几把土,把身上粘的血和嘴里的肉腥味儿盖住,这才往家走。
土又干又涩, 糊在牙缝里、贴在舌头上, 像嚼了一嘴沙子。
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胃里翻涌一下, 又被她硬生生压住。
食人的恶心感早已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半饱不饱的感觉——说不上饿,也说不上饱。
之前饿得麻木,胃里空荡荡的,反倒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肚子里有了东西, 那些饥饿时被压下去的感官反而全都活了过来,比纯粹的饥饿更难受,更磨人。
她推开家门,径直走进里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迷迷糊糊间,虞乐隐约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 照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庄大。
他的手里举着一把铁锨,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 那黑影猛地朝她扑来。
虞乐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猛地一翻身,从炕上滚了下去。
“嘭——”
铁锨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碎土飞溅,整张床都微微震了一下。
庄大用力过猛,弯着腰气喘吁吁,像一头累坏了的老牛。
他要杀我。
他要杀了我,吃肉。
这个想法一浮现在虞乐脑海,她就猛地扑上去,一把夺过铁锨,抡起来狠狠砸在庄大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