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梦谈(9)
“你们到底为什么一直要想以后的事,以后,我们可是会分开的。”
——
庄辰岚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庄海月正在门外拍门叫自己起床。
昨天舟车劳顿加上虚惊一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还梦到了以前的事。
看向窗外,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雪,一个一个,粒粒分明,像白纸铜钱。
今天是庄辰星出殡的日子。
两人来到灵堂,亡者已经入殓,纸人,纸扎白马,祭奠花圈等丧葬用品堆满了院子。
庄年良和赵梅已经哭成了泪人,抱着棺材不撒手,庄辰岚听见周围的呜咽响成一片,但是庄海月没有哭,自己没有哭,江林风不在,以也不在,奇怪,庄辰星的这些青梅竹马都没有眼泪。
和尚们在院子里打坐诵经,几个男人拿着长长的洋钉,他们钉棺材的南头,村长就喊一声:“你朝北躲呀!”他们钉棺材的北头,村长就喊一声:“你朝南躲呀!”
钉棺后,月修寺的和尚要引导庄辰星的同辈在棺材周围绕行三圈,此时棺材头部已经翘起,庄辰岚连忙跑过去。
她刚刚离开,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就指着棺材,用稚嫩的童声问道:“妈妈,那里面为什么要装土啊。”
旁边的中年女人把小女孩指着棺材的手摁下去:“去去去,别瞎说,里面装的是你哥。”
站在母女旁边的老人道:“你闺女说的对,人死了,可不就成土了。”
绕行三圈后便开始正式送葬,一人把先前灵堂里祭奠烧纸用的瓦盆高高举起后摔碎,盆一摔碎,扛夫即刻起杠。
一路黄纸白钱纷飞,飞过梦蝶楼,飞过观鱼台,飞过逍遥堂,唢呐锣鼓演奏的哀乐与哭声混杂,被园子中间的湖水传播开后更显凄凉。
庄辰岚想起自己曾经的工作单位,那里虽然没有唢呐与锣鼓,却有无数亡魂无助的呜咽。
庄家的家族墓地是村庄之后,两山之间的一块山谷平地,平地中央长着一棵大槐树,树干有三人合抱粗。
春夏时,树叶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秋天时,树叶落下,却有一大群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掠过山谷,又不知何去,成为远近闻名的盛景。
人们说这些蝴蝶就是落下的树叶变成的,因此便把它叫做“蝴蝶树”,而两边的小山,也因此被称为“茧山”,意为“破茧成蝶”——将小山的茧从中劈开,化为蝴蝶的树。
庄辰星的墓地就被选在蝴蝶树旁。
村民们站在树下,惋惜着年轻灵魂的消逝。
庄辰岚看着白色与黄色的纸钱打着转往上飞,挂到蝴蝶树的枝丫上,挡住一队蚂蚁的去路。
很久以后,庄辰岚会在满目的风雪中多次回想起这场葬礼,它是一个开端,昭示着家族悲剧已然揭开序幕,也是一个丧钟,为他们所有人而鸣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葬礼结束后要在祠堂摆放牌位。
庄辰岚和庄海月来到祠堂门口,程天玑已经在此等候了,他跟昨晚一样,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程天玑看着逍遥堂两侧柱子上的对联:“参万古南华,顺事冥情看后胤,谁能解悟。酌一勺秋水,养生齐物步先贤,我更逍遥”。
看到两人,他小跑过来:“我刚在园子里逛了一圈,观鱼台,梦蝶楼还有濠梁桥也都看了,太美了,跟其他古村落完全不一样的美,还有还有,我最喜欢梦蝶楼上的那副对联——濠上观鱼非鱼非我,梦中化蝶亦蝶亦周。啊,真羡慕你们能一直住在这里。”
庄海月道:“等游客吵得你休息不好就老实了。”
祠堂此时已经到了不少人,庄海月刚迈进去一条腿,就突然指向前方喊道:“卧槽,是栓子!”
同时,程天玑也惊叫出声,想起自己还在别人家祠堂,他连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周以!那个是周以吗?!”
庄海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你运气还是可以的。”
栓子者,辰岚海月之族兄弟也,当红明星也,乳名栓子,原名庄辰贵,艺名周以。
其人姿容如玉,如琢如磨,静时若披仙山烟雾,动时恰似瑶树临风,垂眸颤睫时,应惭卫子,实愧潘郎。
跟他一比,相貌与气质已属上层的程天玑也不免相形见绌。
程天玑奇道:“栓子?海月姐,你说的是以哥吗?”
“对啊,这他小名儿。”
周以出生时,算命先生说他相貌太好以至于命薄,需要起个敦实名字相冲,既然要以“辰”字为辈,那就叫庄辰贵吧,既能压命,也喻富贵守禄。
夫妻俩被这老头儿吓得不轻,尤嫌这名字不够敦实,生怕它拴不住周以的小命,所幸直接起了个栓子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