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点红光——是接应的小船来了。

林岚快速判断了下那小船的位置，还是没有返回放着箱子的地方，转而向温羡被关的地方飞奔而去。

然而到了舱底门口，她很快发现了不对。

——温羡没在这里。只有地上被强行挣脱的锁链和仍然温热的血迹告诉她，这里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逃亡。

虽然没看到人，她的心中却莫名安定了些许。

此时浓烟以及弥漫到舱底，林岚扯掉一片衣物，沾了刑房大缸里的水捂住口鼻，坚持着向上爬去。短短的十几级台阶，林岚觉得自己爬了半个世纪。一阵海风吹过，林岚知道上面就是甲板，咬牙用力，终于用双臂勾住了最上一层地板。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烟雾越来越浓，林岚看不清来人的身形，而且此刻她下方是烟火最盛的火场，上方是视野平旷然烟熏火燎的甲板，原地不动反而最为安全。

林岚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对方不要发现她。

然而那人影还是渐渐靠近了她，在她跟前蹲下身，等着她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终章 勿负良时

饶是浓烟之中, 那人身上的茶花香还是盈入林岚口鼻。

“妻主，能走么？”温羡一把将她捞起，见她被熏得连应的力气都没有, 转过身将人背在上，大步往舱外跑。

他知道今夜会有小船来接应，到了甲板上后眺望海面。漆黑的海面上, 方才渺如尘埃的亮点已经有拳头大, 温羡根据船的位置估量好最合适的下船地点, 背着林岚往那边走去, 却隐约听见身后的人出声。

人声、海浪声嘈杂，温羡听不清，以为她是无意中的喃语，可走了几步又听见她出声，和方才说得似是同样的音节, 于是找个安全的角落将人放下, 蹲身附耳：“妻主，说什么？”

“舱底……有五箱……没有点燃，倭人首领……”

她言语含糊，断断续续，温羡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妻主, 放心。”

接着用杂物将她遮蔽好, 转身离去。

·

林岚再醒来时，已经在接应的小船上。

她头痛欲裂，看着船上为她包扎伤口的大夫, 问：“人呢？”

小船上的掌舵的侍卫不知大船上还有人要接应，回头茫然道：“什么人？娘子不是自己来的么？”

林岚猛然清醒，撑起身子去看船后。

渺远的黑暗中,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哪怕现在她们处在这样远的距离，也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可她却没有远离这样刺鼻气味的想法，笃定道：“回去！”

掌舵和大夫受命于晏安，得到的任务是带她平安回去，自然作难。掌舵道：“娘子，那边危险，方才船炸得山响，上面的人恐怕都成了肉糜了……”

林岚寒意逼人地看了她一眼，兀自上前夺过船桨，将船靠岸，驱两人下船。“你们这里等着，若是我没能回来，就说我被倭人识破杀了，与尔等无关。”

说着重新将船划回海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从小生活在海边，可她并没有划船的经验，只能学着见过船家的样子，努力控制着船的方向和平衡。

寒风凛冽，海浪汹涌，颠簸的小船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可她顾不得。

今日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经年的思念和等待，虚无的希望和守候，她通通不接受。

林岚不停地挥动船桨，直到接近破晓，天边微光勾勒出两岸远山的轮廓，林岚望着延绵不绝的群山，忽然想起温羡在她考取尚宫前说过的。

“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

“巨大、微小都是人心所观，本非实像。”

是啊，宇宙无穷，天高地广，生命渺如尘埃。

可人还是生出许多贪婪和妄念。比如此刻的她，无比想要在这无边到令人绝望的海面上看到他，看到他活着。

这种欲念折磨得她几欲疯魔，口中不禁喃喃。

“温羡，你不是答应生生世世做我的夫郎么？这一辈子都还没结束，你不准抛下我。”

就在她几近绝望，快要承认这就是个妄念的时候，风浪渐止，天光乍破，一缕晨光穿破云层照在海面上。

她看见一个人趴在不远处的浮木上，唤她。

“妻主，我在。”

·

倭人首领已死，勤王大军也陆续赶到，京中局势自然安定下来。

余梅被判了斩刑后，本只是被幽禁的俞氏也投缳自尽，皇帝趁机肃清俞氏一党，一时朝野清明，百姓安乐。

林岚看着温羡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才决定结束休沐，入宫陛见。

“林卿此番立了大功，可想要好了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