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记(女尊)(68)
这些情绪未曾对他提起,但她也切切实实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温羡早已感知到上首之人的心思,他被她捧着半张脸,轻轻闭上双眼,等待着她的判罚。
可等了许久,她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脚掌从他腿上拿下来,自己将鞋袜穿好。
感受她动的温羡睁眼,伸手要帮她穿,却被她拂开。
“不敢劳温公子大驾,温公子既然自认只能掌管内宅,怎好就随我入京?”
林岚的声音冷冷的,但温羡却听出了几分委屈。
他知道她在气自己自作主张,将另一只腿也跪下,眼里仍是湿漉漉的,像知道自己虽然犯了错但并不会被丢弃的家犬,带着讨好和安慰地看着她。
“妻主应当生气,是奴不听话——奴很多次不听话,但妻主可曾想过,若当时妻主走了北路被那贺家母女捉到,奴又将何以自处?”
温羡眼中的泪珠滴落几颗,落在林岚的裙摆上,洇成几朵形状不规则的小花。
“妻主身为一家之主,自认要护着奴,可若妻主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奴便只怕要重新回到那烂泥堆里去,人人凌辱打骂,狗彘不如地活着……”
“所以,你是怕我死了没人庇护你了。”林岚不为所动,故作漠然地看着他。
此番历经生死,日后上京不知又要遇到多少艰难,若不逼他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他便又有理由按他自以为是的狗屁道理行事,而京中危机四伏、随便一个人物都能置她二人于死地,她可不一定再有机会从阎王手里抢回他的命。
然而温羡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默然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林岚到底是个性子急的,一把提起眼前人的衣领,眼中不知何时已然蓄满了泪,红着眼圈恨声道:“温羡,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以任何理由、在任何情况下,我是你的妻主,我有责任护你周全。”
“妻主……”温羡垂手任她扯住,轻轻道:“奴不是牺牲,而是成全自己。”
他脸色涨红,呼吸声变得厚重,林岚意识到自己将人掐得太紧,放手扔下,听他咳了两声继续道:“奴以为,在保护爱人这件事上,每个人都如一般,妻主认为自己身为奴的妻主有保护奴的责任,可对早已心许妻主的奴来说,奴也有义务守护自己心里重要的人,”
“假若奴那日真的听妻主的话独自逃了,奴就算活下来,只怕余生的每一日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
温羡直身拉住林岚的手,“妻主心里有气,打奴也好骂奴也好,奴都不后悔当日的选择,哪怕妻主心里还是过不去想要休了奴,奴也心……”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在右脸炸开。
温羡的心里和被抽走的手心一样空。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打他。但他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并不觉得难为情,甚至不觉得痛,只觉得释然、快慰。
这是一种原宥。
他明白,她也知晓。
不顾手掌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林岚俯下身将温羡拢在怀里。
如果说两人的每次对峙是一场赌局的话,从前她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地赢他,以她身为女子、身为妻主的身份凌驾于他之上,亦或是在感情上牢牢把握着主动权,完全决定着他们之间的界限。
然而这次,看着他决然无悔的眼神,她清楚无误地明白,自己输了。
或许如他所言,在想要保护爱的人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她可以控制他的身体、决定他的去留,却没有办法强迫他改变心意。
“对不起。”
她把头埋在他颈间,喃喃一声。
这一声来自爱人的歉语,令温羡惊讶、欣喜,却也不知所措。妻主略有些蓬乱的长发就在他颔下,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鼻息中独属于她的气味,仿佛从中汲取了什么莫大的能量,然后抽身出来,扳住她的肩,看着她。
“妻主不必道歉,是奴让妻主忧心了,奴向妻主保证,日后若是要再不听话……”说着这里他温然一笑,指了指左边的脸颊,“奴的这边脸也给妻主打就是。”
本来陷于愧疚和忧伤中的林岚冷不防被他逗笑,推开他,不由也笑了:“就会哄我罢了。”
心中的结解了,身体上痛便开始传来。一时间,林岚感觉脚踝也痛,膝盖也痛,温羡见她眉心蹙起,赶忙将她扶到床上坐下:“妻主,可是扭得重了?奴去请郎中——”
他说着就转身要走,却被林岚一把拉住。
“你……可都好了?”
温羡怔愣一瞬,很快明白了妻主的言外之意。他点了点头,“大夫说奴已无碍,可自由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