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记(女尊)(79)
温羡少年时曾随母亲入宫参拜彼时风华正茂的俞氏,虽提前被母亲警告过不许多言、乱看,少年心性的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被宫人带着进入时将毓安宫的格局、花木,乃至池塘里的鱼看了遍。
然而这日,他只能守在宫门外的茶楼里遥遥望着,看着城门楼上的守卫挎着刀走来走去,静静等着楼下朱红的城门楼被打开,他惦念的人从里面平安地走出来。
就这样从清晨坐到黄昏,茶喝了一盏又一盏,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算妻主没有中选,她也不过是个远道而来的普通百姓,太后应该不会为难于她。可往年的擢选似乎用不上一整天,最多午后便会放榜,参选的人也会在申时前被放出宫,以免耽误宫门落钥。
可这眼看就要天黑……
心中越想越乱,温羡发现角落处有个通往阁楼的楼梯,想着走上去也许能看得更远些,起身要过去,却被两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哪家的小公子,怎的没见过你?”一个书生打扮的女子语调轻浮,上下打量他。
另一个瘦小些的也作书生打扮,跟着道:“这样漂亮的小公子,可成婚了没有?”
这样的眼神温羡早在教坊司见过许多回,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不想与他们多说一句。
避开她们的目光,声音冷如冰窖:“我在此等我妻主,还请两位娘子让步。”说着行了个男礼。
他本自心中烦乱,如今又遇见这两个瘟神,不想得罪她们,只想尽快摆脱这场难堪。
然而那两人却见他恭敬守礼,又见四周无人,只有他一人在此,心中更起了邪念,笑容愈发放.荡,拉过他的手胡乱摸了起来,“你妻主也太不会心疼人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她,看看你这手都多凉了,快让小娘子给你捂捂……呜呜……”
温羡正自用力挣脱,手上却忽然被放开,接着本来钳制住自己手腕的人似乎被人踢到了膝窝,猛地跪在他面前,表情痛苦地呜咽着。
心里一惊,他缓缓抬头。紧张的眉头舒展开来,因为害怕而抿住的唇勾起微笑,眼中也映起星河。
“妻主?”
“没事吧?”林岚柔声问他,关切的眼神。
温羡摇头。林岚便又看向被自己反剪住臂膀的高个女子,朝着她腰上又狠狠踢了一脚,“天子脚下,调戏良家夫郎,你们不光不要脸,胆子也是大得很!”
另一个瘦小女子见同伴受苦,又打量了林岚一番,看她粗布麻衣,也没戴什么首饰,估计她是个没背景的白身,上前扬手就要打她,却被温羡看见,提醒了她一句“妻主小心!”。
林岚于是反应过来,侧起一只腿踢在刚过来半个身子的瘦小女子腹部,一脚将她踹在桌下。后者显然没遭过这样的毒打,捂着小腹又委屈又气:“我看你才胆大,一介白身,不过为了一个男子,敢这样打人,若是我们报官,你可是再也不能参加科考了!”
“你们既然如此看重科考,可知调戏他人夫郎被人检举,也要失去应考资格?”
林岚手上力更重了几分,环视两人,悠悠道。
女尊朝重视科举仕途,虽说允许百姓经商,但商人也不过是富庶的百姓,总要在官娘子面前矮上一头,是以对女子来说,若是不能参加科举,这后半生几乎要被家里埋怨一辈子。
被压制住的高大女子本就痛苦,被她一吓,登时老实了许多,语气也软了下来:“娘子,有话好说,你先放开。”
“放开可以,”林岚看了一眼温羡,“你们俩,给我夫郎道歉!”
两人默了半刻。
虽说他们调戏在先,但温羡到底是男子。她们是顶天立地的女子,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怎可给这小公子道歉?若是被人知道,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高个女子到底被扭着,还是好声好气道:“娘子,你看,我们不过是看你夫郎长得俊俏,想和他聊上两句,你放他独自一人在这里,难道还能不让他和旁人说话不是?”
感觉到手臂上被拧得更紧,她深深喘了口气,又道:“要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无非就是在下手贱,碰了他手一下,这确实是在下唐突了,不过碰已经碰了,不如在下赔你一两银子,这事就算结了,你看如何?”
他受了委屈,赔她钱了事。这潜在的逻辑,就是把温羡当成她林岚的私人财物,没把他当成个有喜怒哀乐、会伤心会委屈的人。
“我看……”林岚顿时觉得拧着这样的人都是脏了手,将人一脚踹开,对方一个趔趄以头抢地,温羡赶忙后退两步,正好被她一个头磕在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