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不想听(113)+番外
方锦羡独自饮酒,视线长久地凝视着她。
不知何时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抽走了她手里的册子。
“别看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看我。”
虞栖见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昏暗中漆黑深邃,那汪深潭似是要把她吸进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这双眼睛是平静而冷漠的,不带半点温度,却又像猫科动物一样懒倦而锐利。
而此刻,在虚渺的千秋里,漾着圈圈涟漪。
“方锦羡,你记得你我初见,你把长宁宫围成铁桶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那是秋天,方锦羡穿着单薄的官服,出现在长宁宫的殿门口,身姿颀长,眼底一片淡漠,行礼的姿势很是随意:“太后娘娘,宫里遭了贼,偷人皮,做灯笼,为您的安危着想,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虞栖见初来乍到,哪里敢出去,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眼里瞬间弥漫上水光,湿漉漉而小心翼翼地应声:“我.......哀家知道了。”
方锦羡抬眼,探究地盯了她半晌,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虞栖见被看得心跳加速,血液滚烫,汗流浃背。
恐惧之余,那双眼睛带来的印象比他出色的容貌要深刻得多。
此时,方锦羡静静望着她,摇了摇头。
莹白指尖抚上他的眼角,虞栖见的声音很是温柔:“我在想,你的眼睛很漂亮,如果没有那样重的戾气就好了。”
就像当下,毫无攻击性,温顺而柔情。
方锦羡似是笑了声,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眼角的痣:“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虞栖见抿抿唇,以为他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有些羞涩地摇摇头:“什么?”
却听到他说:“青天白日,活见鬼了。”
虞栖见:“.......”
还没骂人,就被方锦羡封住了唇。
不再是平日他惯有的轻柔试探,滚烫而迫切,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像是要记住这种触感。
淡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的乌木香,带来安定的抚慰。
虞栖见阖眸时,眼泪滑落。
方锦羡感受到,停下动作,指尖擦去她落下的泪,将人揽入怀中抱紧:“栖见。”
他低声喊:“虞栖见。”
虞栖见哽咽了声:“你一定要回来。”
方锦羡始终不肯给她肯定的答案。
言出必行,他对她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无一字作假。
他不是神,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只能说:“我尽力。”
方锦羡握住她的手,在她无名指上套了一个冰凉的环。
借着月光,她看到那是一枚戒指,通体温润,像是玉质的。
“当年我娘的,本来想等以后......但想想,还是现在给你。”方锦羡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心里,“还有个平安扣。”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代,男子给女子戒指并没有现代那种求婚的含义。
但把亡母的遗物交给她,比任何誓言都重。
虞栖见流泪不止:“我愿意。”
方锦羡不知道她突然在愿意什么,笑了下:“愿意等我?”
她说:“愿意嫁给你。”
方锦羡一怔,深深地看着她,半晌才弯起唇角:“等我回来再愿意。”
“戒指都戴上了,我不管,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方锦羡再度低笑,靠回她肩头:“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唇落到女子的发间,相对无言片刻,他阖眸,嗓音无端也有些哽咽:“儿时烧纸钱,总有一张烧不着、飘不上去,在火堆边打转,我问娘那是谁的,娘说,是没人认领的。”
“后来才恍然,我就是那张纸钱。”
“虞栖见,我本没有家了,你认领了我,纵是死我也要回到你身边来,没有别的去处。”
孤魂野鬼太多,纸钱烧给谁的,谁才能收着,总有一张没人要。
而他家破人亡后没人收留,没人疼爱,没人在这个世上给他留一个位置,他飘着,在火堆边上打转,烧不着也落不下去。
虞栖见听完连呸三声,瓮声瓮气地斥他:“什么纸钱,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方锦羡看着她害怕的模样,心中酸涩,闷疼不已。
他突然改口:“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他们相识于深秋,携手走过寒冬,在第二年春日告别。
太短、太令人不满。
露水一世,贪她一瞬,便要刻进须臾。
又怎会舍得留虞栖见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异世惴惴不安。
第88章 爱我即可
朝臣们发现今天的太后娘娘格外精神。
珠帘后那道身影坐得笔直,目光透过薄纱,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虚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