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不想听(30)+番外
月寂怜上前见礼,一袭青衫,温文尔雅,言谈间不着痕迹地恭维:“娘娘这个故事实在有趣,班子里的人每日演起来都格外开心,多少遍都不会腻味。”
他眉眼含笑,目光在虞栖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相较上一次,仍是分寸感极佳,却多了几分隐含着的欣赏与某种试探。
虞栖见只当这是创作者间的共鸣,不过她可不是原创,这些都是现代老得不能再老的情节故事,只能笑笑:“那定是月班主改得好,哀家和陛下都愈发期待了。”
月寂怜低眸浅笑:“定不负娘娘和陛下的期望。”
虞栖见没忍住问:“月班主可会唱戏?”
“回娘娘,草民喜好戏曲,但才疏学浅,只会一点编排,懂一些技巧,旁的,便只对琵琶略懂一二。”
“琵琶弹唱么?”
“是。”
虞栖见到这儿来还没听谁唱过歌,来了兴趣:“不知戏结束能不能请月班主奏唱一曲?”
“是草民的福气。”
方锦羡在不远处,将二人一来一回尽收眼底。
修长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当月寂怜微微倾身,指着戏台某处向虞栖见低声解释时,方锦羡的手停住,有些烦躁不安地撑住脑袋。
接连淡下几日的情绪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虞栖见到底知不知道,太后待一个戏子不必如此有礼,更不该亲近?
可他也知晓,她待谁都这样。
倒是对自己.......
台上戏已开场,方锦羡晃神,粗略在心中对比虞栖见待自己和旁人的不同。
心绪逐渐冷静下来,再看月寂怜也就没什么不同。
情节果然逗趣,姐姐泼辣机敏,弟弟憨直却总在关键时刻神来一笔,两人用辣椒面、假官差、扮鬼吓人等种种市井手段,将几个看似凶悍的土匪恶霸耍得团团转。
就连姐弟二人的拮据日子也穷酸出了一种苦中作乐的生活艺术。
台下宫人掩嘴窃笑,赵砚更是乐得差点前仰后翻,拽着虞栖见的袖子:“母后,这姐弟二人怎又心酸又有趣.......”
哎,说多了都是泪。
虞栖见没法解释,这都是经验之谈,穷人是这样的。
不过比上回的白蛇传看得有兴致些,到底是自己按自己喜好所写。
不时与身旁的月寂怜交换几句点评:“这里节奏好,包袱抖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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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羡余光不自知地粘在她身上。
笑出声五次,与月寂怜低声交谈七次,其中一次月寂怜为她斟茶,她自然接过。
鼓掌四次,对赵砚说:“看,这就是团队协作,智慧胜于蛮力。”
很好,看戏不忘教育陛下,但为何要对那戏子笑那么多次?
似乎对自己也不曾这样笑过。
方锦羡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能对赵砚偶尔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只是另一只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已微微收紧。
戏至高潮,姐弟智擒匪首,全场喝彩。
虞栖见心满意足地赏了班子,本忘了让月寂怜唱曲的事,刚想说散了,月寂怜主动站出来,让人取来琵琶,浅笑着说献丑一曲给娘娘和陛下听。
方锦羡觉得他笑得好难看,知道丑还要献?
虞栖见却是笑得眉眼弯弯,应得干脆期待。
——这女人也没什么品味。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时,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随即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走出甚远还能听到琵琶曲混着清雅的男声。
刺耳得心烦意乱。
让这破班子来碍眼,算他自找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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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终人散,云韶班本该依例退出宫闱,但方锦羡出宫处理完一桩紧急公务,踏着暮色回到长宁宫附近时,见偏殿暖阁的窗棂透出暖黄灯火,隐约谈话声传来。
他脚步微顿,侧耳细听。
虞栖见的声音带着轻松笑意:“月班主对市井百态观察如此细致,难怪编的戏鲜活。”
接着是月寂怜温润的回应:“娘娘谬赞,草民不过四处行走,见得多些?倒是娘娘的点拨,每每令人豁然开朗......还有这奶茶,娘娘怎有如此多别出心裁的想法?”
方锦羡眸色沉下去。
还在聊。
戏都散了快两个时辰,到底有什么可聊?
市井百态?他一个掌印太监,见过的龌龊阴暗,人心鬼蜮,不比一个走江湖的戏子多?怎不见她来与自己探讨“百态”?
什么家道中落的公子。
勾栏瓦舍里出来专会勾搭人、不知检点的下贱东西。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他脸色冷峻,吓得噤声,来不及通传,掌印已经掀帘而入。
暖阁内,虞栖见正倚在软榻上,手边是一碟没动几口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