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210)+番外
度灵道:“我会尽力的,但我建议你短时间内不要见她,等我再见一见谷胤,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
梁峭问:“她现在在哪?”
“联安局的监禁病房里,”说着,度灵又上前一步,用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凝目看向她亟待拆线的伤处,道:“我和席演给她做检查的时候都问了这件事,她承认就是想杀了你。”
“恢复得还行,”她说:“手下留情了,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不受伤。”
“没注意,”梁峭乖乖仰着头让她看,说:“我不能和她动手。”
听了这话,度灵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抱臂靠回一边,道:“我不太方便在兰度待太久,等裴千诉的事结束后我就回旧三区了,你来了再联系我吧。”
梁峭答应道:“好。”
“嗯,”事说完,她也不打算久留,最后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额头,以示作别,道:“别再受伤了,否则我会去和茉莉告状的。”
梁峭唇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弧度,还是应道:“好。”
“那就先这样。”
她的告别也干脆利落,收回资料就往外走,出去取午餐的楚洄开门进来,见她要离开,立刻放下东西准备送她,度灵看出他的意图,随意地抬了抬手,点头微笑道:“不送。”
楚洄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收回来,边进门边说:“我终于知道你性格像谁了。”
梁峭问:“什么?”
“度灵,”楚洄说:“就是她比你稍微温和点。”
梁峭疑惑,问:“我很冷淡吗?”
“以前很冷淡好不好,”楚洄扬起声控诉了一句,但紧接着下一句又低下来,说:“不过对我还行。”
梁峭:“……吃饭。”
楚洄挑挑眉,把饭盒打开放在桌上,问:“裴千诉怎么样了?”
梁峭说:“度灵说是因为记忆清洗的缘故,不排除里攀岛的人给她下达了针对我的刺杀任务。”
“然后呢?没有治疗办法吗?”
“原来可能有,”梁峭神情有点复杂,说:“但现在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和地外环城一起……”
楚洄接话道:“炸了。”
“嗯……”
“如果不治疗她就会一直记得这个任务直到完成?”
梁峭说:“应该是这样,但度灵也说如果受到刺激或者等到某个契机也有可能会自我修复。”
楚洄思忖了几秒,突然说:“我有一个想法,你想听听吗?”
梁峭说:“你说。”
“我去和她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刺激。
梁峭没有说话,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否定还是赞同。
“技术只是技术而已,我觉得很难突破人本身的意志力,我们可以问问度灵和席演,看看能不能有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楚洄给出自己的理由,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她绝对不会因为完成这个刺杀任务而开心的,不是吗?”
况且梁峭也很珍惜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会愿意她们在漫长的后半生中依旧背负这件事的阴霾。
“……”不可否认楚洄很了解她,她确实是这样么想的,但唯一要考虑的事是——她其实不想裴千诉再因为她承受什么痛苦。
楚洄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一定程度上来说,梁峭在某些事上其实很心软,所以他只能尽量理智地分析道:“不破不立,事情已经不会更糟糕了,况且裴千诉肯定也不想自己一直处在不受控的状态里。”
“……我们先问问度灵,”梁峭松口了,说:“我和你一起去。”
“好,”他总是忍受不了梁峭出现一丝负面的情绪,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以示安慰,说:“会好起来的。”
陈旧的阴霾不会永远笼罩在他们头顶。
*
裴千诉在联安局监禁室待了两周。
两周以来,她被禁止探视,唯一见到的几个人只有四天前给她做检查的几个医护人员,她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果会怎么样,所以只能等待。
这种被监禁的滋味其实很难熬,没有自由的日子总是让她想起过去十年在德尔塔河下的生活,昏暗、漆黑、不见天日,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也认不清自己是谁。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经历过,她也没想过一个人的记忆也能被扭曲,真的、假的,真实的、虚幻的,所有的画面都被糅合成一团,将她先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两部分,然后又用粘合剂强行粘在了一起,明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相信,但大脑又在无时无刻地告诉她这是真的,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不可辩驳的事实。
太恐怖了。
有时候她真的会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空茫之中,就好像脱出自己的躯壳看自己,看手、看腿、看镜子,怎么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就连做出的举动也让她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