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夜翼拧开了自己的通讯聊天频道，直接当着穹的面开起了语音外放。

“你们可真是一个大家庭啊。”穹转头看向夜翼，脸上又萌出了一股子难分辨来源的慈祥，他立马对着另一边的小鸟们问好：“晚上好，晚上好。”

“理由？”蝙蝠侠的声音滑入，他就像是荒诞电视节目里那唯一一个不高兴的孩子，永远撅着嘴表示不满：“你和埃利亚斯都认同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人类潜意识。”穹轻柔的回答蝙蝠侠：“他并不是要让我'死'掉，他是需要把我整个榨成泥，然后涂在人类潜意识上。”

“作用？”

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夜翼和大蓝鸟身后一堆扎窝旁听、只恨自己不在现场的鸟球球上，他叹口气闭上嘴巴止住自己想要说的话。

蝙蝠侠终于又看了夜翼瞳仁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一眼，很明显，这个作用是说出来就会让无知的人发疯的东西。

发疯，没错。

埃利亚斯为自己换上一件新的衬衫，原来的衬衫已经泥泞不堪到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说得上是一件体面的衣服。

发疯这件事是需要处理的最关键的事情，埃利亚斯低垂着睫毛，他的脑子久违的在飞速运转着，梦魔的世界因为那个该死的“暴动”导致了和蝙蝠侠的世界产生了交界。

但是蝙蝠侠的宇宙从头到尾没有诞生过像是埃利亚斯他们那边那么离谱的概念性神明，甚至神明林立、其下追随者各自为政的情况。

因此星神在这个世界属于外神，是不可名状的“污染”源，这也是为什么蝙蝠侠致力于要看清神明真面目的原因，也是那本离谱小说开始连载的启发点。

埃利亚斯扭了扭脖子，看向了安全屋最后一面镜子，镜子中的他眼睛是银灰色的，他就这样冷漠的看向了自己，而后咔哒一声单手打开了美瞳盒子。

只靠着蝙蝠侠一个人怎么能行，埃利亚斯往自己眼睛里戳美瞳片，时间原因买到的甚至不是黄色或者金色的，不过聊胜于无了，梦魔飞速眨眨眼睛调试着镜片。

埃利亚斯一直在想，不能这个世界出点什么事情就要让哥谭的黑色蝙蝠拖着疲惫的身躯去解决吧，凭什么？

深深觉得自己急智相当不错的埃利亚斯有了一个想法，要将这个掉进这个世界里的“无名客”做成覆盖住人类潜意识的保护膜。

一位真正行在开拓命途上的人，他的灵魂中就充满了前行、行走和希望这类特质，是天生的无害化插件，这样被无名客包裹住的世界才能开始观察真实。

只有这样，当埃利亚斯选择死亡的时候，这个世界才能撑得住。

只有这样，埃利亚斯才能偿还对蝙蝠侠的愧疚。

只有这个，才是配得上梦魔献给布鲁斯的礼物。

梦魔张开了手，他摁住了自己的胸口，手掌心下的心脏还在搏动，但埃利亚斯不确认这心跳真的是他□□的回应还只是精神的虚妄。

自阿基维利殒身后，他曾行过了无数星球，他见证了善良的人不长命、恶毒的人不如愿，他看过了华美的城市和残破的废墟，他甚至路过了几个星神的瞥视和赐福。

兴起亡灭，周而复始，无论哪一个宇宙都困在这类循环里，世界是不同形状的衔尾蛇。

直到梦魔走到开拓的故事变成一连串笑话和传说，埃利亚斯从未对这些事抱有过愤怒。

他只感觉空茫，爱也好、恨也好、欢笑也好、悲伤也好，多的少的，最终都是黄土一抔。

原来是我自己选择了虚无。埃利亚斯捂着胸口终于笑了起来。

他自己选择的虚无。

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他冲着夜翼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准备关上通话：“我能说的也就是这些。”

“很多的东西，估计要等到我和你单独聊的时候才能说了。”穹指的是蝙蝠侠，他再次强调般的重复：“千万千万不要拿你的眼镜子看我，我说真的蝙蝠侠，求你了。”

“需要我销毁吗？”蝙蝠侠干脆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彻底销毁他们，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那倒不要。”穹干脆的摇摇头：“你只要别拿那个看我就好，至少暂时不要。”

“其实换句话说，你得感谢你的那个眼镜，在你注视埃利亚斯的时候你完成了一次对世界的观测和确认。”

从故事最开始的时候，在埃利亚斯以为自己为人类潜意识埋下的是“开拓”那一刻，就是梦魔的“谎言”。

人类潜意识中，被梦魔最初锚定下的星神不是“开拓”，是“虚无”。

如果不是蝙蝠侠的神来之笔想要进行“观看”，那么虚无的余波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无痛的覆灭之旅，缓慢的死亡和渐冻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