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再种花(84)CP
自小在闭塞的海岛长大,贺忘言的世界干净又狭隘。年少岁月里,他能接触到的人寥寥无几,不过是保姆、司机与家庭教师。
常年缺失社交、无人引导的成长环境,让他的情感远比常人迟钝,他不懂世俗情爱,没见过热烈的爱意,获取情感的渠道单一又贫瘠,世间千万种心动与偏爱,他从来无从参照、无从模仿,更不会分辨,这一刻能想通这些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通透与顿悟。
黄添泽说:“难怪你哥总是放不下你,还真是傻的。”
贺忘言又蹲在路边哭,地上很快泅湿一片深色的水痕……
赵临川回到揽云台,林叔心疼地站到一边,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临川说:“林叔,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贺忘言的睡衣还在,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贺忘言喜欢在他的衣帽间偷偷穿他的衣服,袖子长了卷起一截,裤子长得拖地,他会学着赵临川的语气:“小赵,给我拿杯咖啡。”
赵临川都会把他拖进卧室,衣服怎么穿上的,又怎么脱下来,没穿出门的衣服在卧室被弄的很脏……
他的小乌龟和小仓鼠都在。
他不要小乌龟和小仓鼠,也不要赵临川。
赵临川是个极少流泪的人,他在花园待到天黑,给花浇水,松土,清理烂枝腐叶,眼睛很酸很痛,再一看,花在幕色里开了两朵。
拍下来,刚给贺忘言发过去,反应过来,贺忘言已经走了。
没有被拉黑,往上翻,贺忘言最后一次与他的对话信息历历在目:“少爷少爷,晚餐在厨房,我在卧室,你在哪?”
他回:“我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贺忘言发来“你很笨”的表情包,很上道地教他:“你应该说‘我在你心里’,网上都这么说的。”
现在,他的花发过去十几分钟了,贺忘言没有回复。
为什么?为什么贺忘言要这样对他?
他想要钱,可以给他很多很多钱,他有的,房子,股份,全都可以给贺忘言,要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离开?
从一开始,赵临川就在清醒沦陷,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贺忘言顶替何树杨之子的名义,从一开始他就对他有防备。
可是,他还是落进了贺忘言并不高明,甚至算拙劣的陷阱内。
林叔站在一边,听着花园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重重叹了口气,桌上的饭热过两次了,林叔搓了把脸,站在门口等,等他哭完。
全程走海路,船体一路颠簸,贺忘言晕得厉害,一路不停呕吐,整个人虚弱脱力。
游轮上的第一个夜晚,贺忘言写好遗书:
少爷,对不起。
我太笨,学不会爱,没能好好喜欢你,你不要生气,生气容易老。
如果我死了,麻烦帮我付一下捞尸体的费用,我应该很沉,我没钱,反正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再见,赵临川。
检查没有错字,补上自己的名字,将纸装用密封袋偷偷缝在衣服里侧。
终于等到冯正元靠在甲板抽烟,贺忘言猛地从后面冲出去,试图抱着他一同坠海。
冯正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贺忘言重心一空,直直坠入海中。
海面之上,冯正元冷眼旁观,没人施救,也没人抛下救生设备,刺骨的海水瞬间裹住贺忘言,求生本能让他拼命蹬水挣扎,他不甘心死,冯正元还没死,他怎么能死。
可海水太冷,冻得四肢僵硬,划动的海水似有千斤重,终于,他体力不支,往海里沉。
冯正元没让他死,专业的水手将他捞了起来。
游轮在海上晃了几天,贺忘言就烧了几天。哪怕烧得奄奄一息,他也不敢放松戒备,每晚睡觉他都会反锁门,把椅挪到门边,自己睡床底,手上紧紧攥着钢笔。
所幸这一路,冯正元始终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高热反复灼烧身体,意识混沌不清,一闭眼就是赵临川的声音,不管他如何思念,如何哭泣,就是拼不出他的脸。
他承认他是个怪物了,一个不会爱人的怪物。
船抵港口,贺忘言开口说出几天的第一句话:“这是哪里?”
“金边。”
贺忘言抬头,看见码头货仓上的字:柬埔寨。
“我爸呢?不是说有我爸的下落吗?”
他心里并没有抱希望,他早就摸透了冯正元那套:最擅长拿捏旁人的软肋,用最在意的人事吊着对方,牵着别人的节奏肆意掌控。
贺忘言只是顺水推舟跟过来,封景曾猜测他们是某个诈骗集团的,贺忘言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掌握证据后立刻报警。
冯正元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脸:“急什么,先跟我回去休息,你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