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175)
谢砚闻言,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微微躬身,对着宋明川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温声替家里那位甩手掌柜打起了掩护:“回大人,省城繁华热闹,春哥儿心性尚幼,初来乍到难免被迷了眼。学生想着今日谈的是公事,便允他出去贪玩了些,还望大人海涵。”
“哈哈哈哈,你呀,当真是将他护得紧。”宋明川爽朗大笑,指了指谢砚,眼中尽是长辈看小儿女恩爱的挪揄,“罢了罢了,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坐吧。”
两人寒暄两句,便极快地切入了正题。
谢砚自袖中妥帖地掏出那叠昨夜才拟出来的折子,双手呈了上去:“大人,听闻清江水位见涨,官府正征各府县壮丁加固堤坝。只是如今省城库房空虚,役夫口粮难继,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学生不才,昨夜草拟了一份劝募钱粮的章程,还请大人过目。”
宋明川起先态度还算轻松,毕竟这么久来,底下的幕僚和各府上递过来的“劝捐章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无非是朝廷下文强压,或者由官府出面宴请乡绅,连哄带吓地逼人家吐出几个铜板来。这法子不仅见效慢,还容易激起民怨,吃力不讨好。
可当宋明川展开那厚厚的一沓宣纸,视线落在上面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时,他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敛了去。
他越看越惊讶,一双眼眸越睁越大,握着宣纸的手指竟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这……这是……”宋明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里的茶水都泛起了涟漪,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妙啊!简直是妙绝!立碑传世……凡捐赠钱粮达到数额者,皆由西川巡抚衙门亲自监修功德碑,将其姓名、籍贯、所捐数额勒石成文,永立于清江大堤之侧,令后世万代万民景仰!”
宋明川在花厅里来回踱了几步,兴奋得脸色微微发红:“好一个阳谋!省城里的那些地主商人,多是家里无官无职的白身。他们手里攥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银钱,最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个‘名’字!”
如今只要花上一些在他们眼里不算伤筋动骨的钱粮,就能换来一个流芳百世、甚至被官府盖印戳认下的‘大善人’名头……这哪里是劝捐,这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杀猪盘!谁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
听着巡抚大人的赞美,谢砚并没有顺势将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帘微垂,如实道:“大人谬赞了,学生不敢居功,这法子……其实是春哥儿昨日听闻徭役辛苦,于心不忍,这才琢磨出来的治标治本之策。学生不过是润色执笔,代为呈递罢了。”
此话一出,宋明川的笑意陡然收了收。
他看着谢砚那副理所当然、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自豪的模样,在花厅里沉默了良久。最终,这位正二品的大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动容。
“本官……惭愧啊。”宋明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本官坐镇西川,自诩爱民如子,可遇到这等天灾人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砸锅卖铁去服徭役。没成想,到头来,竟还要叫一个小哥儿替我这西川的巡抚、替天下的老百姓操心。这林小哥儿……当真是不负在梓州府时的‘民间神仙’之名,生了一副真正为民着想的慈悲心肠。”
谢砚站在下首,听着宋明川对林春分如此之高的评价,那颗心仿佛被泡在了密罐里,甜得无以复加。他在心中默默点头:那是自然,他的春哥儿,本就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也最心软善良的人。
不过面上,谢砚还是秉持着读书人的体面,替林春分谦虚了几句:“大人严重了,春哥儿也不过是尽一尽绵薄之力。”
接下来,两人便坐在花厅里,就这套“杀猪盘”……不对,是“乐捐章程”的具体细节进行了一番详细的商讨。比如捐粮多少石可以上什么等级的碑,捐银多少两可以由巡抚大人亲自题写匾额。
等全部细节敲定,宋明川大手一挥,这烫手的差事自然而然地又落在了谢砚的头上。毕竟法子是他们家出的,论起怎么跟商人拉扯,全西川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谢砚更合适的人选。
领了差事告退出来时,走在出抚署的青石大道上,谢砚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梓州府大旱时,他为了凑粮草,可是配合着知府衙门,拿消暑丸当筹码,软硬兼施地去“胁迫”那些大户人家。那会儿,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富商咬牙切齿地扎他的小草人,骂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秀才。
可没曾想,风水轮流转。这回到了省城,他手里拿着春哥儿这张“立碑流芳”的王牌,这帮西川的富商们不仅不会骂他,怕是还得眼巴巴地排着队,把银子送上门来,顺道还要对他们两口子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