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但有灵泉!(182)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小小的号舍几乎被掘地三尺,地上除了碎成渣的干粮,连半个带字的纸屑都没搜出来。
那两个监试官的面色越来越沉,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恼怒。
领头的监试官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对着不远处那个满脸胜券在握的告发之人厉声斥道:“浑账!考篮、衣物、桌椅皆已查验,并无半分异样!此乃朝廷秋闱大典,你竟敢在此捕风捉影、构陷同窗!你便是诬告!”
此时,天地间的朝霞彻底散去,一轮金乌破开云层,天光大亮。
那刺目的日光毫无遮蔽地倾泻下来,谢砚站在号舍的阴影里,缓缓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长廊尽头、此刻正脸色惨白、满眼不可置信的告发之人。
那人穿着一身儒衫,那张因偏执和嫉恨而扭曲的脸,不是赵知礼,又是何人?
昔日在梓州府时,赵知礼便处处与谢砚为难。如今林春分在省城名声大噪,谢砚更是成了西川巡抚的座上宾。这个心胸狭隘的书生更是彻底疯魔了,为了在科考中将谢砚踩进泥潭,竟不惜铤而走险,在这贡院龙门之内使出这等自掘坟墓的昏招。
看来,这个所谓的前未婚夫,当真是至今还没记住教训啊。
谢砚缓缓垂下眼眸,将晦暗心绪尽数收拢在微垂的睫羽之下。
第125章 风寒
赵知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张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看着那一地被兵卒翻扯出来的碎糕点与衣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那字条是他亲手扔进去的,中途也未见谢砚有起过身、去过哪里的动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凭空消失了?
“说话!你口口声声指控同窗夹带作弊,证据何在?”
监试官见他这副支支吾吾、面无人色的模样,脸色早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本场秋闱何其重要,圣上连西川修堤的密折都亲自批复了,全省文武百官谁不是提着十万分的心在伺候着这场大典?如今可好,第一天开考,就被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员当众闹了这么一出。
“学……学生……”赵知礼浑身打着哆嗦,憋了半天,直到那两侧兵卒的长枪都快戳到他鼻尖了,他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话来:“是学生……学生方才一时眼花,看……看错了。”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领头的监试官当场气得胡须乱颤,猛地一拂袖,那孔雀补子的官服在长廊间带起一阵热风,“大景朝的科举大典,岂容你这般儿戏!不察虚实,妄行检举,行事荒诞、浮躁之至!西川怎会有你这等心性不正的读书人!”
监试官将赵知礼当众痛骂了一通,随后面色铁青地带着一队兵卒转身离去。
赵知礼站在号舍,被风一吹,这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他见监试官只是痛骂了他一顿,并未当场剥夺他的考具将其解送官办,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胸腔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以为这桩风波就此被自己躲了过去。转过身时,他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上再次浮现怨毒,他狠狠地剜了谢砚方向一眼,这才悻悻地挪动着步子坐回去。
这个蠢货却不知晓,监试官大步回转考场大房的公案前,头一件事,便是沉着脸拉开了闱册,提起蘸饱了朱砂的朱笔,将赵知礼的姓名、籍贯、年庚记入了册内。
大景朝科场严规,生员检举夹带若是不实,当场判为诬告。
赵知礼的本场秋闱成绩,在笔锋落下的那一刻便已然作废。不仅如此,只要他的名字在这闱册的“诬告”一栏里,他的功名不日便会被西川学政衙门彻底褫夺,此生也休想再踏入任何考场半步。他的科举仕途、一世前程,已在今日清晨彻彻底底地断送了个一干净。
谢砚在心里冷嗤了一声,出了这贡院的大门,他有的是法子让赵知礼把这笔账吐干净。他拍了拍衣袖上的浮尘,将地上的笔墨重新捡起。谢砚微阖双眸,收束了这一番起伏的心绪,撩起衣摆重新坐回去。案前的长卷还铺展着,他心胸坦荡,执笔落墨,再次沉浸到了那《中庸》的破题论述之中。
第一场、第二场,一晃便是三日过去。
贡院里的日子过得日夜颠倒,到了第四日正午,原本闷热得如同蒸笼一般的号舍里,气压却陡然间低了下来。
谢砚正伏案疾书,手底下的笔锋突兀地顿了顿。他微微抬眼,顺着低矮的木檐往外瞧去,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天际,不知何时竟翻涌起了大片阴云。那风从贡院东侧的狭道里灌进来,不似前几日那般带着滚烫的暑气,反而透出了一股子黏糊糊的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