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嘴巴一开一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越来越红，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那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磕磕绊绊的，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每一颗都撞得叮叮当当响。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扶笙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了下来，蹲在池边，伸出手，在南辞湿漉漉的浅蓝色头发上揉了一下。

那只手很轻很柔，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刚好落在了他的头顶。

南辞的耳朵尖更红了……

第70章 小人鱼，我送你回大海里面吧

“小人鱼，我送你回大海里面吧。”

扶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早饭吃了没”。

他的手还停留在南辞的头顶，手指还插在他浅蓝色的发丝间，掌心还贴着他微凉的额头。

那只手没有收回来，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放在那里，像是这句话跟他的手没有任何关系。

像是他可以一边说着送他走的话，一边继续揉着他的头发。

南辞愣住了。

他的头还保持着被扶笙揉着的姿势，微微低着，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水面上自己碎掉的倒影。

扶笙的话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停了一拍。

然后猛地加速，快到他觉得整个泳池的水都在跟着他的心脏一起震动。

他的手指在池沿上蜷缩了一下，指甲划过大理石表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扶笙。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面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你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情绪击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什么情绪，身体已经先你一步做出了回应，眼眶红了，鼻腔酸了，喉咙哽住了。

他看着扶笙，看了两秒钟，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看着扶笙的眼睛，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扶笙想假装没听到都不行。

“你……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

可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扶笙，一眨不眨，像是怕自己眨一下眼就会错过扶笙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像是要把扶笙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刻进脑子里，像是一个在等待判决结果的人。

明知道结果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还是忍不住要等，因为万一呢？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小狗在等主人扔球一样的浅蓝色眼睛。

看着他那两只红得快要透明的耳朵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他只是看着南辞的眼睛，问了一个让南辞心跳又停了一拍的问题。

“你想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南辞很用力地、很认真地点了一下，点完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他的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水面上，浅蓝色的发丝和泳池的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水面。

扶笙看着他那颗点下去就没有抬起来的浅蓝色脑袋，

看着他那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看着他搭在池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的、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是一个很真实的、没有被任何算计和目的污染的笑。

他没有回答南辞的问题。

他把手从南辞的头顶收回来，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南辞，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你先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送你回去。”

南辞趴在那里，看着扶笙的背影。

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白色的衬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温暖的光。

他不知道扶笙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不知道那个“好”字他还能不能等到。

但他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着那张因为脸红和紧张而变得傻乎乎的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酸酸涩涩的、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落的情绪咽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尾音还是有点抖，却不再结巴了。

“你把我带到那片大海里面就好，我现在法力已经恢复了一些，我可以通过歌声开辟海路，然后回到我们的宫殿里面。”

扶笙转过身来，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