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个人神妖兽都想抓小狐狸回家(108)
人鱼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年轻的,年长的,年幼的,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戴着各式各样的珊瑚和珍珠首饰。
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如释重负的、喜极而泣的、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的。
他们将南辞围在中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有人抱住了他的尾巴,有人摸着他的脸,有人哭着有人笑着有人又哭又笑。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人族的大管家——跪在了南辞面前,双手捧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王子,您去了哪里?我们找您找得好苦。
王后病倒了,王上茶饭不思,整个鱼宫翻了天,您可算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南辞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鱼宫,看着那些在深海中发着光的珊瑚礁。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他们的鱼尾是什么颜色、鳞片上有什么纹路。
他记得鱼宫的每一条通道,记得哪里的珊瑚最茂盛,记得哪里的水流最温暖,记得哪里的暗涌最危险。
他什么都记得,但他总觉得他忘了什么东西。
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件不该被忘记的、不能被忘记的、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事情。
他坐在珊瑚礁上,周围是簇拥着他的族人,有人给他披上了披风,有人给他端来了热汤,有人在他脚边哭泣着说着这些天找他找得有多苦。
他一一回应了,笑着摸了摸那个哭得最凶的小人鱼的头。
对着大管家说了句“我没事,让母后别担心”,语气温和又疏离,像一个称职的王子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鱼宫外面看。
往那片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到的深海看。
他在看什么?他不知道。
他在等谁?他不记得了。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在那里,而不是在这里?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洞,不大,但很深,深到填不满,深到他用什么都填不满。
他不知道那个洞是什么时候有的,不知道那个洞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不知道那个洞要什么东西才能填上。
他只知道,那个洞在那里,一直都在。
他在鱼宫里坐着,周围很热闹,人来人往,哭声笑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嘈杂又温暖。
他坐在最中间,被所有人围绕着,被所有人关心着,被所有人爱着。
他是安全的,是珍贵的,是不可替代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外面看。
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什么都照不亮的、寂静到让人想哭的深海看。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只有沙,只有那些不会说话的、不会动的、不会告诉他“你忘记了一个人”的石头和海草……
第72章 迷雾里遇到只大狮子
北境和南疆完全不同。
南疆的海是活的,有温度,有声音,有颜色。
海浪会跟你说话,海风会抚摸你的脸,连沙滩上的沙子都是暖的软的,让人想在上面躺一辈子。
北境的森林是死的。
树还在长,草还在绿,花还在开,但你看不到任何动物,听不到任何鸟叫,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树很高,高到遮住了天,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一根细碎的银针,扎在地上,扎在扶笙的肩膀上,扎在他苍白的脸上。
空气是冷的,有一种湿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在你的皮肤上,凉飕飕的,甩不掉,也擦不干。
飞机在三天前就降落了。
北境没有机场,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把你送到这片森林的入口。
扶笙先坐飞机到了北境最边缘的一座小城,然后换了长途汽车。
在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到了一条水泥路的尽头。
他下了车,开始步行。
又走了一整天,穿过那些人类偶尔会踏足的林间小道。
穿过那些猎人临时搭建的窝棚,穿过那些采药人留下的路标。
直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一点一点消失,直到脚下再也没有路,直到头顶再也看不见完整的天空。
他动用了法力,开始在这片没有路、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原始森林中穿行。
蛇族栖居的地方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你走了一天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回头一看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你身后朝你招手的深。
扶笙的法力恢复到了四成,够他在这种地方不吃不喝不睡连续走上七天,够他应付一些突发的小状况,但不够他用飞的。
他飞不起来。
不是法力不够,是不敢。
这片森林的上空盘旋着什么,那东西的气场压得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