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不张嘴了

他看着沈曦，沈曦看着他，勺子就举在半空中，谁也没开口

“凉了更苦，师侄快点趁热喝了吧。”

过了几秒后，沈曦已抚平的嘴角又扬起一抹笑意，温声攻

“师叔跟师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萧宴没理会抵到自己唇边的药，从沈曦手上硬拿过勺子自己喝了

“后来怎么分开了？”

“后来啊”

沈曦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手

“后来师尊把瑾钰哥哥带回宗门给柳师兄养育，她带着我到魔界生活，毕竟魔界更适合我养身子。”

“啊？师叔是魔修吗？魔修怎么……”

这下轮到萧宴震惊了，他没想到师尊居然和魔修是师兄弟关系，还一起长大

“萧宴，魔界也分不同阵营，秘境里的那些魔修并不是你师叔这个阵营的人”

沈瑾钰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说着又看向沈曦

“师尊那会儿也是为了你我的身体着想，才将我们二人分开，她担心魔界没有能托付的人，亲手把你带大，最是宠爱你”

“我知道”

沈曦笑了笑

“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萧宴注意到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师尊把我交给柳师兄的时候，我也曾怨过她为什么不把我带在身边……”

沈瑾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书上，眼神却是不知道在看哪里

“后来，我天天哭着要师尊，柳师兄烦得不行，传了简讯让师尊退货，他受不了了。”

沈曦笑了：“还有这事？”

“有，结果师尊说她收的徒弟不退不换，让柳师兄自己想办法。”

沈瑾钰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萧宴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人说起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说起一段他完全插不进去的往事

他手里的药碗还端着，碗底剩了浅浅一层药渣

“后来呢”他问“师祖去哪了？”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隔了很久，沈曦才端起药碗起身放回桌上，背对着床，说了句

“师尊她……很久没回来了”

沈瑾钰把那本书合上了

“师尊有自己的事”

“是，她一向有自己的事。”

沈曦转过身来，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

他走回床边，在沈瑾钰身侧坐下，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不过没关系，你还在，我也还在；咱们还是跟从前一样。”

萧宴看着沈曦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瑾钰身边，看着他们挨得很近的肩膀，看着沈瑾钰没有任何避开的反应

胸口有点闷得慌

“师尊”他开口，“我后背有点痒，够不着。”

沈瑾钰被吸引注意力转过头：“哪里？”

“这儿。”

萧宴反手指了指后背中间的位置，动作故意做得很吃力，扯到伤口的时候还嘶了一声

沈瑾钰伸手帮他挠了挠

“是这儿吗？”

“往下一点。”

“这儿？”

“对……就那儿。”

沈曦在旁边看着，看着沈瑾钰的手在萧宴背上一下一下地挠，看着萧宴半眯着眼靠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得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泡了不知道多久。

“瑾钰哥哥，”他放下杯子，“你答应过我的，这次会多留几天。”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也陪我去一个地方？不远，就在魔宫后面那座山上，我想去采点药，一个人走不动”

沈瑾钰还没回答，萧宴先接了话

“师叔要采什么药？等我好了我帮您去，您身子不好就别爬山了。”

沈曦看向他，眼神淡漠，嘴角却挂着笑

“师侄真会心疼人，不过那药不好找，我得自己去认。”

“那就等师叔身子好些再去。”

“等我身子好些，”沈曦慢慢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轻声说

“好啊，那就再等等。”

沈瑾钰没听出什么来，萧宴也没听出什么来

只有沈曦自己知道，他等不起

他端着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对了瑾钰哥哥，”他换了话题

“你还记不记得师尊走之前叮嘱过什么？”

沈瑾钰想了想：“她说——好好修炼，别偷懒。”

“不对，她说——沈瑾钰你是哥哥得多让着弟弟，哥哥是要让着弟弟的。”

沈瑾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

沈曦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都记得，师尊说的话，每一句。”

屋里安静下来

萧宴突然说：“师尊，我困了。”

沈瑾钰低头看他：“那就睡会儿。”

“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