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掀帘进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手拎一个，把人提在手里，又从储物袋倒出两具人形傀儡。

那傀儡用活人筋骨混着魔木炼成，落地便抽长身形——皮肉、眉眼，甚至灵力波动都在飞速变化，数息之间已和萧宴、王妍一模一样。

剑穗的编法，碎刃囊的磨损痕迹，分毫不差。

魔修拎着两个活人，脚下亮起暗红阵纹。

红光一闪，空间泛起细碎的涟漪，三人彻底消失。

风还在刮。

帐篷里安安静静，傀儡躺得平稳，营地没有半分异常。

隔壁帐中，沈瑾钰正运转心法压着翻涌的灵力，乱流的余波晃了一下，只当是秘境常态。

青冥稳着傀儡心法，帐外飘过的那缕魔气她甚至没能分辨出来。

谁也没料到，就这调息的半个时辰，人已经被换了壳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白及就爬起来生火熬粥。

他往其中一碗里多搁了颗蜜枣。

“萧师兄早！刚熬的灵米粥，暖身子。”

假萧宴掀帘走出来，神色淡淡，接过粥碗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

沈瑾钰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假萧宴身上，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

那碗粥里搁了蜜枣，萧宴向来不喜蜜枣，怎会却喝得面不改色。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萧宴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安安静静地垂着，手指松驰，指节微微弯着。

从出帐篷到喝完半碗粥，那只手一次都没有抬起来碰过剑柄。

“王妍姑娘早！我摘了点红灵果，脆得很！”

白术颠颠凑到假王妍跟前，递过去一捧灵果。

假王妍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王妍何时那么有礼貌了……

沈瑾钰和青冥眼神渐冷。

萧宴和王妍不对劲。

队伍照常出发，往秘境深处走。

白及围着假萧宴转，递灵草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假萧宴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脉象似乎有些沉涩。

但这魔木傀儡连心跳体温都能完美模拟，他只当是萧师兄昨夜受了寒。

加上假萧宴偶尔点头应一声，话少得几乎没有，白及只当他今日心情不好，半点没起疑，反倒越凑越近。

白术也围着假王妍嘘寒问暖，假王妍淡淡应着，他便跟得了赏赐似的，乐颠颠地跑前跑后。

沈瑾钰走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腹贴住掌心，触到一层薄汗。

青冥已经走到他身侧。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袖口。

“被替换了。”

青冥的声音压得极低。

“昨夜破阵法宝受损，我们封闭五识调息，感知被蒙蔽了。”

“找，人肯定被带进时空乱流了。”

沈瑾钰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袖口被他攥皱了。

“小宴那么聪明，肯定留了线索，顺着找。”

两人找了个借口离队，说去前面探路。

一钻进密林，沈瑾钰就散开神识。

可修为压在元婴，加上乱流干扰，萧宴留下的那点剑意暗号时断时续，像风里飘摇的烛火，根本定不准位置。

青冥放出傀儡丝贴着地面蔓延，过了一刻钟才传回消息：

“乱流入口有四处，气息都淡了，分不清是哪一处。”

“从东边波动最强的开始。”

沈瑾钰已经抬步往东走了。

“乱流里空间裂隙遍布，我们修为被封，走错一步神魂都能被割碎，还分了四个方向，万一找错了怎么办”

沈瑾钰没停。

“那就四个都找。”

第一处是坍塌的空间裂隙，里面全是乱流罡风，像无数把无形的刀。

他们修为被压，灵力护罩薄得像纸，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头——死路。

折返时护罩碎裂，沈瑾钰后背被罡风扫出一道深口子，血浸透了白衣，在衣料上洇开一片。

他没回头看伤口。

半个时辰内，两人连闯三处死地。

废弃古战场的煞气、空间漩涡的绞杀，将青冥的傀儡丝尽数绞断。

沈瑾钰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破开虚空，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却连萧宴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从第三处退出来时，沈瑾钰在雪地里站了片刻。

风吹起他后背割破的衣料，血已经冻住了，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擦完看了一眼指节上的红。

青冥靠着旁边的冰石，正一根一根收回残余的傀儡丝，断口处的灵光明明灭灭。

雪落在两人之间，落得很慢。

他闭上眼，把神识往外扩了一寸，拼着被禁制反噬的风险。

与此同时，遥远的阵法深处，被封死神魂的萧宴毫无知觉地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