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衡的话头卡住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师弟——沈瑾钰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擂台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师姐带的。”

柳玉衡咳了一声，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当然，本座也指点过几次——”

“几次？”

柳玉衡把茶盏往茶几上一搁。

“沈瑾钰，你能不能给你师兄留点面子。”

沈瑾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说话了，但旁边几位长老都看见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青青站在台下，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眼睛红红的，像是比王妍还紧张。

王妍一下台，青青就迎上去，拉住她的袖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又轻又急，手指在王妍肩头、手臂上轻轻按过，王妍被她按得有点痒，笑着躲了一下。

“没事没事，就虎口震了一下。”

青青拉过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水碧色的帕子，低头给她缠在虎口上。

动作很轻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着，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一场要小心。”

她轻声说。

王妍看着她低头给自己包扎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

“知道了。”

八进四，王妍的对手是丹霞峰一个元婴后期弟子，剑法比上一个对手快得多。王妍撑了五十几招，中间抓到对方一个破绽，又赢了一场。

这一场她赢得更险，右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柳玉衡在观礼台上坐直了，连茶都忘了喝。

等王妍那一剑刺中对方的时候，他一拍扶手，茶盏差点震翻。

“看到没有！”他转头朝旁边几位长老比划

“那一剑！抓破绽的时机！这孩子的眼力——”

“是安若教的眼力。”

沈瑾钰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决定不跟师弟一般见识。

青青在台下看着，脸色发白。王妍一下台，她就快步迎上去，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新的帕子和药瓶。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过王妍的手臂，低头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你赢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

王妍咧嘴笑了笑。“运气好。”

青青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汪着泪，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笑得很轻很柔。

“不是运气，是你厉害。”

王妍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也就这两场了，下一场估计打不过。”

连赢两场之后，她进了前十二。

第三场，也就是十二进六，她的对手是万剑宗一个元婴期巅峰弟子。

这人剑极快，王妍从第一招开始就被压着打。

她的防守确实扎实，硬生生撑到了第三十一招，但对方的剑实在太快了，最终挑中了她的剑格。

王妍的剑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手，弯腰行了一礼，转身下台。

柳玉衡在观礼台上“啧”了一声，靠回椅背里。

旁边万剑宗的长老过来客气了几句，说贵宗弟子防守扎实、虽败犹荣之类的话，柳玉衡摆摆手。

“行了行了，输就是输。不过她防守确实不错，对吧？”

他偏过头看向沈瑾钰。

沈瑾钰这次没有拆台。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认真：“防守的火候，同辈中少有。”

柳玉衡愣了一下，他这个师弟，夸自己徒弟都只有四个字，夸我的徒弟倒是不吝啬。

他端起茶盏，嘴角又翘了起来。

青青在台下等着王妍。

王妍走到她面前，扯出一个笑容。“输了。”

青青没有说话。

她拉过王妍的手，低头看了看虎口——上一场的旧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裂口，血珠子正往外渗。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从袖中取出新的帕子，轻轻缠上去。

缠完了，她没有松手，她握着王妍的手，拇指在她虎口的绷带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

“疼不疼？”她问。

王妍本来觉得还好，被她这么一问，鼻子反倒酸了一下。

“不疼，真的。”

青青低下头，把王妍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像雨后的栀子花，干净、柔软，带着一点湿意。

“回去给你涂药。”

萧宴站在候场区边缘，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走过去——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一个人。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观礼台。沈瑾钰的座位空着，但茶几上的茶换了新的，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