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灵力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不断地流动、填补、修复——

修复了左侧，右侧又裂了；

补上了上方，正面又被斩开。

每一次修复都需要抽调灵力，而四面同时受攻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同一瞬间做出四个调配决策。

五个人的反应速度有快有慢，配合开始出现缝隙。

王妍的碎刃最先感觉到了这道缝隙。屏障左侧的修复慢了不到半个呼吸，碎刃切进去的深度比之前多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萧宴捕捉到了——他的剑从正面骤然转向右侧，霜白色的剑光凝成一道极细的线，精准地刺入陆昭刚刚砸出的裂缝。

这一剑和之前所有的剑都不同。

这一剑是刺，是点，是将所有的灵力凝于针尖大的一点。

冰灵力顺着裂缝灌入，冻结、膨胀、撑裂，裂缝没有愈合。

因为王妍的碎刃在同一时刻切断了左侧的灵力供给，青青的水刃压制住了上方的修复，陆昭的重剑还在不断地砸击右侧。

四个方向同时受攻，定玄宗的灵力调配终于出现了断裂。

裂缝从右侧向整个屏障蔓延。黄褐色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周彦的指挥声已经听不清了，定玄宗五人疯狂灌注灵力试图挽回。萧宴没有给他们机会。

第二剑刺在裂缝的最深处，冰灵力如暴风雪般涌入，将裂缝撑成一道巨大的豁口。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刺在豁口最脆弱的位置，冰灵力一层接一层地灌入、冻结、膨胀。

屏障上的裂纹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一百道，黄褐色的灵光从裂纹中泄出来，整座防御堡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剧烈颤抖。

萧宴收剑。

他将双掌按在了屏障上。

冰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到指尖。

冰灵力渗入裂缝，冰融化成水，水渗入土的所有孔隙，从内部浸润、渗透、填满每一道缝隙。

土能克水，但水太多了呢？水渗透了土，土就会变成泥。

泥是流动的，无法维持固定的形态。

萧宴闭着眼，感受着土灵力内部的每一条裂隙、每一处孔隙。

水在他的意念引导下沿着这些天然的通道不断深入、扩散，将整个屏障从内到外全部浸透。

他的灵力在高速消耗，丹田里的元婴缩成小小一团，但他没有停。

周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屏障内部的灵力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土灵力在水的浸润下开始变重、变软、变黏。

屏障不再是固体了。

那个从开场以来一直坚不可摧的防御堡垒，正在变成一片泥沼。

萧宴睁开眼，双掌还贴在屏障上。冰灵力再次转换——从水变回冰。

那些渗入土中的所有水，在同一瞬间凝结成冰。

水结冰，体积膨胀。

当整个屏障内部同时结冰时，膨胀的力量从内部同时爆发，每一处孔隙、每一道裂痕都成为膨胀的起点。

屏障炸开了。

黄褐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四散纷飞，擂台地面上铺了一层碎冰与土屑。

那道从开场就压在清玄宗头顶的堡垒，碎了。

陆昭的重剑横在顾辞身前，将飞向他们的碎片尽数格开。

碎刃如归巢的燕群般飞回王妍腰间。

定玄宗五人被爆炸的冲击震得连连后退，周彦手中的灵盾上布满了裂纹。

萧宴站在漫天碎冰中。

白衣上沾满了碎冰和尘土，虎口的血还在流，顺着剑柄往下滴。

灵力近乎枯竭，整个右臂都在发抖。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钉在雪地里的剑。

他举起剑，剑尖朝上，霜白色的剑光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周彦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面布满裂纹的灵盾。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灵盾收回储物袋，朝萧宴郑重地行了一礼。

“认输。”

监战长老的声音响起：

“丙组第三轮，清玄宗一队，胜。”

台下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炸了。

清玄宗的坐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妍冲过来，一巴掌拍在萧宴背上，萧宴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赢了！赢了！你把整个屏障炸了！”

陆昭把重剑往地上一杵，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青青收剑入鞘，走到王妍身侧。

萧宴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观礼台。

沈瑾钰站在那里。

茶盏搁在栏杆上，已经凉透了。

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隔着漫天飘落的碎冰，萧宴看见师尊朝他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