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宗一队，在本届联赛中展现了出色的战术素养。”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淘汰赛阶段，以独特的冰面战术连克强敌，赢得冠军。”

台下安静了一瞬。

赤霄殿和碧落宗的弟子们站在队伍里，脸上写满了“宗主您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看台上，不知谁先笑了一声，然后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崇文宗的长老抚掌叹道：

“柳宗主，‘冰面战术’这四个字，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定玄宗的长老在旁边补了一刀：

“老夫倒是觉得，‘冰面战术’名副其实——就是冰，就是面，就是战术。”

赤霄殿主面无表情地说：

“我殿弟子回去之后，集体要求增设一门冰面行走课，本座已经批了。”

柳玉衡深吸一口气，继续致辞：

“此战术充分利用了冰灵根与水灵根的属性配合，将比武台地形转化为对己方有利的战场，实乃以智取胜的典范。”

他这话是照着沈瑾钰发给他的传讯念的，念到“以智取胜”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当然，本座也希望，今后的联赛中，各队能更加注重灵力与剑法的正面交锋——”

“柳宗主。”

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是碧落宗的带队长老，

“你们那个冰面战术，明年还打算用吗？”

柳玉衡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玉简翻了一页，

“无可奉告。”

笑声更大了。

致辞终于结束，进入颁奖环节。

第一名，清玄宗一队。

五人被引上台，柳玉衡亲自为他们颁发奖品。

奖品依次颁发——丹药、功法玉简、上品灵器，每一样都装在锦盒里灵光流转。五人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

散场时各宗队伍陆续退出正殿。

陆昭和顾辞先走了，青青陪王妍站在殿门口。

萧宴在殿内多留了一会儿，他把锦盒收进储物袋，整了整袖口，正准备去殿外找师尊一起回凝霜峰。

殿外廊下空空荡荡，暮色从飞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暗金。

师尊不在。

方才散场时明明还坐在观礼席上，大约是被哪位长老绊住了。

萧宴靠在廊柱上等，等了半盏茶工夫，又等了半盏茶。

暮色越来越沉，殿前广场上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几个执事弟子在收尾。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慌，说不上来由，就是莫名地觉得不安。

他转身往殿内走，在侧殿门口差点撞上王妍。

王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刚才看见沈师叔被师尊叫走了，往云霄峰那边去了。”

萧宴愣了一下。

师伯叫师尊过去议事，原本也寻常。

可散场时人多杂乱，师尊素来不喜喧闹，若是寻常议事大可改日，何必赶在这个时候。

王妍盯着他的脸，

“心神不宁的，怎么了？”

萧宴摇了摇头，方向一转，往云霄峰走去，王妍紧跟上他。

两人从小在云霄峰和凝霜峰之间跑惯了，哪条路最近、哪里能避开巡逻弟子，闭着眼都知道。

王妍带着他从侧峰的小路绕上去，穿过一片竹林，正殿的后墙便出现在眼前。

殿后的窗户半掩着，柳玉衡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

“仙君今日来的意思，本座明白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话，语气恭敬里带着几分世家特有的拿捏：

“柳宗主，犬子仰慕祾雪仙尊已久，若能拜入仙尊门下，沐雪山庄定不忘清玄宗提携之恩。”

萧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王妍蹲在窗户下，拉着他一起蹲下。

两个人从窗缝往里看，正殿里灯火通明。

柳玉衡坐在主位上，谢安若立在他身侧。

客座上坐着一个锦袍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腰间挂着一柄品阶不低的灵剑，一看就出身不凡。

沈瑾钰坐在柳玉衡下首，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沐雪山庄。

萧宴知道这个名字。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仙商世家，和各派都有生意往来，清玄宗的丹药材料有一半是从沐雪山庄进的。

这样的家族不是能随便驳面子的——人家客客气气上门，带着嫡长子来拜师，清玄宗若是直接拒绝，传出去不好听。

柳玉衡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把沈瑾钰叫过来当面谈。

萧宴蹲在窗下，把这些念头一五一十地理了一遍。

他想得很冷静，冷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可他的手在抖，贴着膝头的手指怎么都压不住。

另一个声音先从他心底响了起来。熟悉的、低哑的、像暗红色火焰一样在冰层下无声燃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