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做1而努力(90)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萧宴不在。
如果萧宴在,至少还能挡在门口说一句“师尊不在”。
现在他得自己去应付门口那个人。
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倚在了门框上。
来人一袭暗红色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用金线绣着万剑宗的宗纹,墨发半束半散,发冠上镶的那颗东珠比他洞府里所有照明灵器加在一起还亮。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拨了拨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眼,朝沈瑾钰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遍的笑容。
“瑾钰,我明日回万剑宗。”
殷怀沙,万剑宗宗主的独子,化神后期,剑法在万剑宗同辈中排前三。
父母恩爱,万剑宗上下把他当宝贝疙瘩捧着。
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挫折,就是沈瑾钰。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手还撑着门框,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所以?”
“所以我来跟你道个别。”
殷怀沙的笑容纹丝不动。
沈瑾钰“嗯”了一声
“道完了。”便要关门。
殷怀沙眼疾手快,一手抵住门板,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瑾钰,我好歹是万剑宗宗主的儿子,飞了三天三夜来参加你清玄宗的宗门大会,给你徒弟的决赛喝彩——你徒弟拿了冠军我还鼓掌了!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沈瑾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门板,转身走回窗边坐下,端起茶盏。
殷怀沙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进来。
刚要在萧宴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沈瑾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那是小宴的位置。”
殷怀沙的屁股悬在半空,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挪到旁边的凳子上。
“你这洞府还是这么冷。”
他搓了搓手臂
“我飞了三天三夜,连杯热茶都不给?”
“自己倒。”
沈瑾钰端着茶盏,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殷怀沙委屈巴巴地自己动手倒茶,一边倒一边嘀咕:
“连茶壶都这么凉。”
他端起自己倒的茶喝了一口,被烫得吐了下舌头。
放下茶盏,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沈瑾钰,我有话跟你说。”
“说。”
“沈瑾钰,我心悦你。”
他的语气确实很郑重,郑重得像个头一回递情书的少年,
“从年少到现在,一直心悦你,我知道你对我无意,就是走之前想正式告诉你一声。”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沈瑾钰看着他的眼睛。
“说完了?”
“说完了。”
“回去吧。”
殷怀沙笑了,摊了摊手。
“我就知道,你每次都是这仨字——‘不必’‘无需’‘回去吧’,你能不能换个词啊?被拒绝的是我,我都听腻了。”
沈瑾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明知会被拒绝,还来。”
“那万一呢?”
殷怀沙歪头看他,昳丽的眉眼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自嘲,
“万一今天你心血来潮忽然发现自己喜欢我了呢?万一你徒弟拿了个冠军你心情好就点头了呢?万一——”
“没有万一。”
殷怀沙噎了一下,站起来。
“行,我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语气从告白模式切换到了八卦模式,
“对了,你那徒弟,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在万剑宗都听说了”
“都说祾雪仙尊的徒弟黏他师尊黏得紧,还有人说他不让你收徒,抱着你哭——”
沈瑾钰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
“他对我有什么心思,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
殷怀沙本来只是八卦,以为沈瑾钰会像往常一样冷冷地说“想多了”或者“不必多虑”。
但沈瑾钰没有。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他,雪色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凝霜峰终年不化的积雪。
“只要他还是我的徒弟,这凝霜峰就有他的位置,无论他对我存了什么心思。”
殷怀沙愣在那里。
他认识沈瑾钰很多年了,从年少到现在,他看着沈瑾钰对无数人说过拒绝的话。
他一直以为沈瑾钰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冷淡的,疏离的,不留余地的。
但那个少年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沈瑾钰护着。
可以预见将来就算那少年真的做了什么,沈瑾钰大概也会护着。
而他呢?他追了几百年,被拒绝了几百年,靠着好友的身份才能站在这洞府里喝杯自己倒的茶,连被护的资格都没有。
“沈瑾钰,你对他可真好。”
他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眼眶就红了。
越想越委屈,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完全止不住。